你是在害我

宋焰抬起头，看着手术室的方向。

“你之前说你的右手很厉害，”他忽然说，“你怎么不进去帮忙？”

许沁愣了一下，然后破涕为笑。

“宋焰，你这是在夸我吗？”

蒋裕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秦明的手指在手臂上敲了两下，忍住了没说话。

许沁站起来，整了整白大褂的领子。

“那我进去看看情况怎么样了。”

她刚走到手术室门口，门上的灯就灭了。

门打开，主治医生走了出来。

许沁第一个冲上去。

“还活着吗？”

医生看了她一眼，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回答她。他越过她，走到蒋裕和秦明面前。

“命保住了。但是烧伤面积比较大，后续的治疗会很麻烦。”

蒋裕松了一口气。

“谢谢医生。”

医生点了点头，又说了一句：“家属来了吗？需要先缴费。”

乔大勇的家属还在赶来的路上，从外地过来，最快也要三四个小时。

按道理，乔大勇的受伤跟宋焰的判断失误有直接关系，治疗费用应该由宋焰来负责。

但宋焰站在旁边，两手插在裤兜里，一句话都没说。

许沁把听诊器挂回脖子上，走过来拉了拉宋焰的袖子。

“走吧宋焰，我给你倒杯水去。”

两人转身就走。

主治医生看着他们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许沁，也知道宋焰。

一个是差点把活人判死刑的医生，一个是导致病人烧伤的消防员。

两个人凑在一起，还真是绝配。

蒋裕站在手术室门口，看着那两个人走远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

“费用单给我吧，”他对医生说，“我先去交。”

医生看了他一眼，把单子递给他。

“行。”

秦明走过来，拍了拍蒋裕的肩膀。

“我去交吧。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我应该盯着宋焰继续灭火的。”

蒋裕摇了摇头。

“按照你这么说，我是站长，也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我也有责任。”

秦明知道蒋裕这是在安慰他。

但他不接受这个安慰。

“行了，这点钱争什么。”秦明把单子从蒋裕手里抽过来，“我在医院盯着，你回消防站跟领导汇报一下，看看后续怎么处理。”

蒋裕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你这块表就值六位数，这点钱确实入不了你的眼。”

“少废话。”秦明摆了摆手，“快走。”

蒋裕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秦明站在手术室门口，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缴费单，然后抬起头，看向许沁和宋焰消失的方向。

那两个人已经走远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消毒水的味道还飘在空气里。

许沁拉着宋焰走到走廊尽头，找了一台饮水机，拿了个一次性杯子接了杯水，递给宋焰。

“喝点水。”

宋焰接过去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捏扁了，扔进垃圾桶。

“宋焰，我给你安排个检查吧，看看有没有内伤——”

“够了。”

宋焰的声音不大，但很冷。

许沁愣住了。

“宋焰……”

“你能不能别说了？”宋焰转过身看着她，眉头皱得很紧，“从刚才到现在，你一直在说，烦不烦？”

许沁的嘴唇抖了一下，眼眶又红了。

“我只是关心你……”

“我不需要你这种关心。”宋焰的语气很冲，“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姜云泱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提她干什么？”

许沁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宋焰没给她机会。

“你以为你提姜云泱，别人就会怕你？你以为你说几句狠话，事情就解决了？”宋焰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医院门口说的那些话，让别人怎么看我？”

许沁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只是想帮你……”

“帮我？”宋焰冷笑了一声，“你是在害我。”

许沁站在原地，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但她没有再说话。

宋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许沁站在饮水机旁边，手里还捏着那个被宋焰喝过水的杯子。

她低头看着那个杯子，杯口还有宋焰嘴唇碰过的痕迹。

她慢慢把杯子放到嘴边，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

她的眼泪滴进水杯里，和剩下的水混在一起。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饮水机偶尔发出的咕嘟声。

远处传来护士站的电话铃声，响了几声就停了。

许沁把杯子捏扁了，扔进垃圾桶。

她擦了擦眼泪，整了整白大褂，转身往急诊科的方向走。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嗒嗒嗒，一下一下，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她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但她没有停下来。

因为她没有地方可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