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沁第二天早上四点就醒了。
闹钟还没响,她是被冻醒的。
新家的暖气半夜就停了,窗户关不严实,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在她露在外面的肩膀上,凉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坐起来,看了一眼身边。
宋焰还在睡,被子卷走了大半,整个人缩成一团,只露出半个脑袋。
他的手机掉在枕头旁边,屏幕还亮着,游戏界面停留在一局没打完的对战上。
许沁没有叫醒他。
她轻手轻脚下了床,摸黑走进厕所,用冷水洗了脸,换了衣服,然后拿起包出了门。
外面的天还是黑的,巷子里没有路灯,她只能用手机照着往前走。
走了十几分钟才找到一辆共享单车,扫了码,骑上去,往医院的方向骑。
风很大,吹得她眼睛疼。她眯着眼睛,缩着脖子,使劲蹬着踏板。
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偶尔有一辆货车从身边经过,带起一阵尘土,呛得她直咳嗽。
骑了一个小时,天边才开始发白。
又骑了一个小时,太阳出来了,照在她身上,暖了一些。再骑一个小时,她终于到了医院。
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她的腿在发抖,腰也酸得厉害。
她把自行车锁好,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等血液流通了,才慢慢走进医院大楼。
还好没迟到。
许沁换了白大褂,坐在办公桌前,开始整理今天的病历。
她的手还在抖,握笔的时候字写得歪歪扭扭,她看了两眼,把那张纸撕了,重新写。
日子又回到原来的轨道。
上班,下班,骑车回家,吃泡面,睡觉。第二天再重复一遍。
日复一日,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感受,只需要执行。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姜云泱的日子完全是另一种样子。
她最近刚杀青了一部戏,暂时没有新的拍摄安排,每天窝在孟宴臣的别墅里,过着一种让她自己都觉得奢侈的生活。
早上睡到自然醒,醒来的时候孟宴臣已经去公司了。
床头柜上永远放着一杯温水和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当天的天气和一句简短的话。
“今天降温,多穿一件。”
“厨房有粥,热一下再喝。”
“小满的粮已经放好了,别喂太多。”
姜云泱每次看到这些便签,都会笑一下,然后把它们收进床头柜的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攒了厚厚一叠,她没有扔掉,一张都舍不得扔。
吃完早饭,她会抱着小满在沙发上看一会儿剧本,或者跟苏晴视频聊天。
苏晴最近在拍一部古装剧,天天在剧组晒得跟黑炭似的,每次视频都要抱怨一通,然后问她和孟宴臣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了?就那样。”姜云泱每次都这么说。
“就那样是哪样?”苏晴在那边翻白眼,“你们俩都住在一起这么久了,他到底有没有那个意思?”
姜云泱知道苏晴说的是什么意思,但她没有接话。
孟宴臣对她好不好,她自己心里清楚,不需要用一纸结婚证来证明什么。
但她也承认,有时候她会想。
想他什么时候开口,想他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想那一天到来的时候自己会不会哭。
这些念头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包括孟宴臣。
周末的时候,两个人会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或者出去看电影、逛超市。
孟宴臣推着购物车,姜云泱走在前面,看见什么就往车里扔什么。薯片、饼干、糖果、冰淇淋,全是零食,一样正餐都没有。
孟宴臣跟在她后面,把她扔进车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回货架上。
“这些东西不健康。”
“你上次说了可以买的!”姜云泱回头瞪他。
“我说的是等你好了以后。”
“我已经好了。”
“乖,不健康。”
姜云泱哼了一声,转身继续往前走,但嘴角是弯的。
一切看起来和以前一样。
但孟宴臣心里在悄悄准备一件事。
他要求婚。
这个想法是某天晚上冒出来的。
那天他下班回家,推开门的瞬间,看见姜云泱蹲在客厅里修剪花枝。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她侧脸的线条很柔和,睫毛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专注得连他开门都没听见。
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她剪完一枝,又拿起另一枝,比了比长度,然后剪掉一截。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小满趴在她脚边,眯着眼睛打盹,尾巴偶尔甩一下。
孟宴臣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珍贵。
不是因为花好看,不是因为夕阳好看,是因为她在。
她在这个房子里,在这个客厅里,在他身边。她蹲在那里剪花的样子,她抱着猫看电视的样子,她在厨房里煮面被油溅到跳起来的样子——所有这些画面,他都想留住。
他不想让她离开。
他想要她永远留在这里。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开始准备。
求婚的戒指是他自己设计的。
他在书房里画了很多稿,一张一张地画,一张一张地否掉。太复杂的不要,太张扬的不要,太普通的也不要。
画到第二十七稿的时候,他终于满意了。
款式很简约——铂金的戒圈,一颗不大不小的钻石,旁边镶着一圈碎钻。
不张扬,但耐看。戒圈的内侧刻着两个字:泱泱。
不是“姜云泱”,不是“云泱”,是“泱泱”。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叫出来,跟别人不一样。
别人叫她“泱泱”是客气,他叫她“泱泱”是喜欢。
皇冠也是他设计的。
他知道她平时不爱戴那些夸张的首饰,但这是求婚,他想给她最好的。
皇冠的款式很精致,白金镶嵌钻石,线条流畅,像一顶小小的王冠,戴在头上不会太重,也不会太高调。
他把设计图拿给付闻樱看的时候,付闻樱正在厨房里炖汤。
她接过图纸,摘掉老花镜,凑近了看,看了半天,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儿子,你这是要求婚了?”
孟宴臣点了点头。
付闻樱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但她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把图纸还给他,转过身去继续搅锅里的汤,声音有些发紧。
“泱泱知道吗?”
“不知道。”
“你打算什么时候求?”
“她生日那天。”
付闻樱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但孟宴臣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他从背后抱了抱她,然后转身上楼了。
戒指和皇冠送到工坊去做了。
孟宴臣每隔几天就去看一次进度,检查每一个细节。
钻石的净度够不够,戒圈的弧度圆不圆,皇冠上的镶嵌牢不牢——每一样他都要亲自看过才放心。
工坊的师傅做了几十年首饰,头一回见这么上心的人。
每次孟宴臣来,师傅都要在心里感叹一句:这人比他们做首饰的还讲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