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些账先算清楚

宋焰的表情僵在脸上，他显然没想到这个平时对他言听计从的人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绝他。他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嘴唇抖了几下，然后伸手指着大强。

“你是我的队员，你参加我的婚礼，就得给我交份子钱！你今天要是不给，你这个月的工资审批——”

“宋焰。”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泽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上下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两手插在口袋里，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宋焰。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冷得像冬天的湖面。

蒋裕也跟在他身后走了下来。

“宋焰，你好大的口气。”秦泽走下台阶，一步一步走到宋焰面前，“工资审批什么时候是你说了算了？你现在连副站长都不是，谁给你的权力？”

宋焰的表情僵了僵，但很快又恢复了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关你什么事？他们参加我的婚礼，给我份子钱不是应该的吗？”

蒋裕也走过来，表情严肃：“老宋，你别在这里胡搅蛮缠了。婚礼结束了，你跟许医生早点回去吧。”

宋焰站在那里，两手插兜，一条腿微微抖着，下巴抬着，嘴抿成一条线。

他看了看秦泽，又看了看蒋裕，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撇嘴。

秦泽低头哼笑了一声，然后抬起头，看着宋焰。

“按照你这么说——”他把“你”字咬得很重，“你在消防站办婚礼，把场地费结一下吧。大家帮你搬了一早上的凳子，把工费也结一下吧。”

宋焰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你说什么？”

“场地费，人工费。”秦泽的语气不紧不慢，“你今天用的这个院子，是消防站的公共场地，不是你家后院。你让几十个人给你搬了一上午凳子，这些人不是你家雇工。你要算份子钱，那就把这些账先算清楚。”

院子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宋焰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的嘴唇在抖，手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你——”他指着秦泽，手指头快要戳到秦泽脸上，“你这是公报私仇！”

秦泽没动，只是低头看着那根戳到面前的手指，然后慢慢抬起眼皮，看了宋焰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让宋焰的手指缩了回去。

周围的消防员们开始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宋哥，我们不会给你钱的。”

“对，以后除了工作时间，你别再叫我们干私事了。”

“还有，你以后不要再叫我们臭小子了，我们有名字。”

“这婚礼也太离谱了，连口水都不给喝，还好意思要份子钱？”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多，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宋焰站在中间，被这些话包围着，觉得自己的脸被一层一层扒下来，露出里面最难看的东西。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拳头攥得咯咯响，眼睛瞪得通红。

“你们这群势利眼！”他大吼一声，声音在院子里炸开，“都给老子等着！”

吼完，他一把抓住许沁的手腕，拉着她往外走。

许沁穿着高跟鞋，裙摆拖在地上，被他拽得踉踉跄跄。

“宋焰，你慢点，我跟不上——”

“麻烦！”宋焰回头瞪了她一眼，但没有松手，反而拽得更紧了。

两人走出消防站大门，沿着马路走了一段，宋焰才停下来。他松开许沁的手腕，转过身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婚纱上，眉头皱成一团。

“婚礼都结束了，还穿着这玩意儿干什么？赶紧去换了。”

许沁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婚纱，又看了看宋焰那张阴沉的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转身往回走。

她只能回消防站的厕所去换衣服。

宋焰站在厕所外面，踢着地上的石子，嘴里骂骂咧咧。他把刚才那些人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越想越气，越气越想，最后气得一脚踢飞了一颗石子，石子砸在墙上，弹回来，差点打到自己。

这群人以前对他言听计从，现在一个个反了天了。

不就是他被降职了吗？

不就是他现在不是副站长了？

一个个就翻脸不认人了？

等他宋焰东山再起的那天，看他不一个一个收拾过去。

等了快十分钟，许沁还没出来。

宋焰的火气一下子找到了出口。他冲进厕所，站在门口朝里面大吼：“许沁！你在里面磨蹭什么呢？换个衣服要这么久？你再不出来老子就走了！”

里面传来许沁的声音，带着笑意：“宋焰，我马上就好了！”

宋焰哼了一声，退出来，靠在墙上。

不一会儿，许沁从厕所出来了。她已经换回了那件洗得发白的连衣裙，手里提着装婚纱的塑料袋。她走到宋焰面前，挽住他的胳膊，仰着脸看他。

“宋焰，别生气了。我们不跟那些人计较。”

宋焰没说话。

“我饿了，”许沁摇了摇他的胳膊，“我们先去吃饭吧。”

宋焰低头看了她一眼，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两人走到消防站附近的一条小街上，路边有一家麻辣烫店，红色的招牌在风中晃来晃去，玻璃门上贴着“麻辣烫”“米线”“酸辣粉”的字样，字迹已经褪色了。

宋焰推门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拿起菜单看都没看就朝老板喊：“来两份麻辣烫，多放辣！”

许沁坐在他对面，听见“多放辣”三个字，眉头皱了一下。

“宋焰，我不能吃辣，你点三鲜的吧。”

“麻辣烫就得吃辣的才够味。”宋焰摆摆手，语气不容商量，“你多吃吃就习惯了。”

老板端上来一大碗麻辣烫，红油浮在汤面上，辣椒的辛辣味直冲鼻子。宋焰拿起筷子，在碗里翻来翻去，把里面的肥牛卷一片一片夹到自己碗里，动作又快又准，像是在执行什么紧急任务。

许沁看着他的筷子在碗里翻搅，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宋焰夹了一筷子沾满红油的青菜，放到许沁碗里：“快尝尝。”

然后又夹了一片肥牛扔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挤眉弄眼地看着许沁：“麻溜溜辣呼呼，不好吃，把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