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沁。”孟宴臣转向她,眼神复杂,“我今天最后叫你一声妹妹。有些话,我只说一次。”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这三十年来,我护着你,是因为你是我妹妹,是我应该保护的人。但现在,你选择了宋焰,选择了这样的路。那么从今往后,你的路,你自己走。”
“哥哥……”许沁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别叫我哥哥。”孟宴臣别过脸,“我们的兄妹缘分,到此为止。”
他说完,走回姜云泱身边,重新坐下,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很凉,姜云泱能感觉到他掌心微微的颤抖。她反握住他的手,用力地,像要把自己的温度传递给他。
客厅里再次陷入死寂。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夜幕低垂,客厅里灯火通明,却照不进每个人心里的阴霾。
二十分钟后,陈律师匆匆赶到。
这位在孟家服务了二十多年的老律师,看见客厅里的场景时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专业神色。
“孟先生,付女士。”他微微欠身,将手中的公文包放在茶几上。
孟怀瑾点点头:“陈律师,解除领养关系的文件,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陈律师从公文包里取出厚厚一沓文件,“根据《收养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养父母与成年养子女关系恶化、无法共同生活的,可以协议解除收养关系。这是解除协议,这是财产清算清单,这是……”
他一页页地解释着,声音平稳专业,像是在处理一桩再普通不过的法律事务。
可客厅里的每个人都知道,这不仅仅是法律文件。
这是三十年亲情最后的句点。
许沁看着那些白纸黑字的文件,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被从福利院领回家,也是在这个客厅里,孟怀瑾牵着她的手,对付闻樱说:“闻樱,以后沁沁就是我们的女儿了。”
那时候她五岁,抱着脏兮兮的兔子玩偶,怯生生地看着这个富丽堂皇的家。
付闻樱蹲下身,用她从未听过的温柔声音说:“沁沁,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家。
这个她曾经想要逃离的地方,这个她口口声声说压抑痛苦的地方,现在真的要失去了。
“许小姐,”陈律师将一支笔递到她面前,“请在这里签字。”
许沁的手指在颤抖。
她抬起头,看向付闻樱。
付闻樱正靠在孟怀瑾肩上,闭着眼睛,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这个向来强势的女人,此刻看起来如此脆弱。
她又看向孟怀瑾。
这位她叫了三十年“爸爸”的男人,此刻正轻轻拍着妻子的背,眼神疲惫而苍凉。
最后,她看向孟宴臣。
她的哥哥——不,从今天起,不再是了——正握着另一个女人的手,目光平静地看着她,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彻底的、划清界限的疏离。
“沁沁,签啊。”宋焰在旁边催促,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签了我们就自由了!”
自由。
许沁忽然想笑。
她追求的,到底是什么自由?
是从孟家锦衣玉食的生活中挣脱,去住医院值班室的自由?
是为了男朋友的亲戚卖包借钱,还要被指责不够独立的自由?
是在暴雨天坐在摩托车后座差点出车祸,却连一句关心都得不到的自由?
可路已经走到这里了。
没有回头路了。
许沁接过笔,手指颤抖着,在协议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割断了最后的牵绊。
陈律师收好文件,又取出一份公证书:“孟先生,关于财产清算部分。许小姐名下目前有一套房产,一辆车,以及孟氏集团5%的股份。根据协议,这些将全部收回。”
他顿了顿,看向许沁:“许小姐,因之前已经将房子收回了,车辆和股权变更手续,我们会尽快办理。”
许沁点点头,说不出话。
宋焰在旁边听着,眼睛瞪大了。
他这才知道,许沁居然还有孟氏的股份!
5%,听起来不多,可那是孟氏集团!市值上千亿的孟氏!
要是早知道……
“还有一件事。”孟怀瑾突然开口,声音很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陈律师,拟一份声明,对外公布孟家与许沁解除领养关系的消息。就说……因理念不合,经双方协商,和平解除关系。”
“明白。”陈律师点头。
“不行!”宋焰突然跳起来,“不能发声明!发了声明,沁沁在医院还怎么待?”
“那是她的事。”孟宴臣冷冷地说,“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该想到后果。”
“你——”
“宋焰。”许沁拉住他,摇了摇头,“别说了。”
她看向孟家众人,最后鞠了一躬:“爸……孟先生,孟太太,哥哥……孟总,谢谢你们这些年的照顾。以后……我会自己好好过的。”
她说得很轻,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这一次,没有人再为她擦眼泪。
孟怀瑾别过脸,付闻樱闭上眼睛,孟宴臣握紧了姜云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