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沁转向孟怀瑾:“爸,您总说把我当亲生女儿,可您知道我想要什么吗?您知道我在这个家有多压抑吗?你们给我的从来不是我想要的,只是你们觉得我应该要的!”
孟怀瑾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温情也消失了。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很沉,“我们确实不懂你想要什么。所以,从现在开始,你不用再忍受了。”
许沁愣住了。
她预想中的挽留没有出现,预想中的妥协没有到来。
孟家众人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眼神里有失望,有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终于下定的决心。
这种沉默比任何责骂都更让她心慌。
“既然你们这么想摆脱我——”许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那我就如你们所愿!从今天起,我不再是孟家的女儿!我和这个家,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话音落下,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雨声突然显得格外清晰。
许沁的目光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那些她曾经熟悉的一切,昂贵的古董摆设,墙上的名家字画,柔软的真皮沙发,还有那个摆在壁炉上方的全家福相框。
照片里,年轻的付闻樱和孟怀瑾并肩坐着,十岁的孟宴臣站在母亲身后,五岁的她被孟宴臣牵着手,四个人脸上都带着温和的笑容。
那是她来到孟家的第一年拍的。
许沁突然大步走过去,抓起那个相框。
“沁沁!”孟怀瑾站起身。
但已经晚了。
相框被狠狠摔在地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照片从框架里滑出来,落在满地狼藉中。
客厅的空气瞬间凝固。
全家福照片的相框在地上四分五裂,玻璃碴子散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映着顶灯惨白的光。
照片里一家四口的笑容,此刻被割裂成无数碎片。
许沁看着地上的碎片,胸口那股憋了三十年的气仿佛终于找到了出口。她抬起头,脸上是病态的快意:“这下干净了。从此以后,我和孟家,一刀两断!”
宋焰站在她身后,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对,就是这样。
只要许沁和孟家彻底决裂,她就只能完全依赖他。到时候,他有的是办法掌控她,掌控她背后可能残存的资源和人脉。
许沁站在那堆碎片前,胸口剧烈起伏,脸色因激动而涨红。她看着地上的照片,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快意,仿佛砸碎的不是相框,而是这三十年里所有她所谓的“压抑”和“痛苦”。
付闻樱捂着心口,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孟怀瑾立刻扶住妻子,看向许沁的眼神里,最后一点温情终于彻底熄灭。
孟宴臣的脸色沉得可怕。他盯着许沁,一字一句,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许沁,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许沁猛地抬起头,眼泪混着脸上未干的雨水,让她看起来狼狈又狰狞,“我受够了!受够了这个家!受够了你们所有人!我告诉你孟宴臣,宋焰就是全世界最好的人,我愿意为他放弃一切,包括我的命!你们当初就不该收养我!让我白白痛苦这么多年!”
歇斯底里的嘶吼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姜云泱站在孟宴臣身侧,看着眼前这场荒诞的闹剧,心里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怒火终于冲到了顶点。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把别人三十年的养育之恩轻描淡写地抹去,把优渥的生活条件说成“痛苦”,把毫无底线的纵容当成“压迫”。
付闻樱坐在沙发上,一只手紧紧按着胸口,另一只手撑着沙发扶手。她的脸色苍白,嘴唇抿成一条没有血色的直线,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碎裂的全家福,却没有再看许沁一眼。
那个瞬间,姜云泱看见这位向来从容优雅的贵妇人眼角滑下一滴泪,很快被她用手背抹去。
孟怀瑾已经站起身,向来温和的脸上此刻笼罩着一层寒霜:“许沁,你父亲当年把你托付给我,是希望你能好好长大。这三十年来,孟家自问没有亏待过你半分。既然今天你把话说到这个地步——”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得像压着千斤重石:“那好,就如你所愿。”
“怀瑾……”付闻樱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孟怀瑾握住妻子的手,转头对站在客厅角落的管家说:“李叔,联系陈律师,让他带齐文件,现在过来。”
管家低声应下,快步离开了客厅。
许沁的脸色变了变。
“许沁!”孟怀瑾的声音带着沉痛,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我们孟家,也养不起你这样的女儿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我会联系律师,解除领养协议。相关声明也会通过适当渠道发布。从今往后,你和我孟家,再无瓜葛。”
“爸!”许沁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恐慌。
宋焰站在一旁,眉头紧皱。
这和他预想的不一样——按他的算计,孟家应该妥协才对,应该哭着求着让许沁留下来才对。
怎么就成了……解除关系?
但当他看到付闻樱眼角那滴无声滑落的眼泪时,心里又燃起一丝希望。
果然,还是在意的,还是在演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