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正盛,穿过院中老槐树光秃的枝干,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鞭炮声又响了一轮,比在黎家时更加密集,硝烟味飘进院子里,与墙角腊梅的清冷香气混在一起。
陆清淮牵着黎初的手跨进大门。
两人步伐一致,肩并肩,像是演练过无数遍。阳光正好落在他们身上,黎初秀禾服上的金线反射出细碎的光,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晃动。
院子里等候的亲友们自发鼓起掌来。
孩子们拎着装满花瓣的小篮子,使劲往空中撒,红的粉的白的,纷纷扬扬落在新人肩头。摄影师扛着机器前后跑动,快门声此起彼伏。
陆妍站在廊下,看着大哥大嫂穿过人群。
陆清淮今天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成熟的男人——肩背挺直,目光沉稳,握着黎初的手稳定有力。
而黎初,那件她亲手设计的秀禾服穿在她身上,衬得她整个人温婉又端庄。
经过廊下时,陆清淮停下脚步。
他看向陆妍,眼底有笑意,也有某种说不清的郑重:“妍妍,大哥把大嫂娶回来了。”
黎初也侧过身,伸手握住陆妍的手。她的手比陆妍大一些,掌心温暖干燥。
“妍妍,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她的声音清亮柔和,带着发自内心的亲切。
陆妍喉咙有些发堵。
她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很多——恭喜,谢谢,以后多关照——但最后只说出最朴实的那句:“大嫂,恭喜你们。”
黎初握了握她的手,什么都没说,但那眼神里的温度已经足够。
新人需要上楼完成婚房仪式。
二楼东侧的主卧门口已经贴上了新的双喜剪纸,窗棂上挂着红色流苏,门框两侧各垂下一串小灯笼,随风轻晃。
推开门,满室的红映入眼帘。
大红色的床品上绣着金色的龙凤,枕头摆成并蒂莲花的形状。梳妆台上点着两盏红烛,烛火在玻璃罩内安静燃烧。
窗户上贴着精细的剪纸——鸳鸯戏水、喜上眉梢、花开富贵,每张都剪得栩栩如生。
墙上挂着两人的结婚照,照片里的陆清淮表情严肃,黎初微微笑着,眼底都是藏不住的光。
宁姨和方姨已经等在房间里。
“来来来,新人坐这儿。”宁姨招呼着,声音温柔。
陆清淮扶着黎初在床边坐下。
红色的床品衬得黎初脸颊更显白净,秀禾服上的金凤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方姨端来一个红漆托盘,上面放着两只小酒杯。酒杯很特别,是定制的,杯身上刻着两人的名字和今天的日期。
“第一杯,夫妻同心。”宁姨开口道。
两人接过酒杯,手臂交缠,仰头饮下。
黎初微微蹙眉——酒比想象中烈,辛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第二杯,百年好合。”
第二杯下肚,黎初的脸颊浮起淡淡的红晕,在烛光下格外明显。
“第三杯,早生贵子。”
三杯酒喝完,方姨又端来一碗糖水煮鸡蛋。白瓷碗里卧着两个圆滚滚的鸡蛋,糖水清澈,冒着热气。
“一人一碗,圆圆满满,甜甜蜜蜜。”
陆清淮接过碗,先用勺子舀起一个鸡蛋,轻轻吹了吹,递到黎初嘴边。
这个动作让房间里响起善意的笑声。
黎初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张嘴吃了。然后她也舀起自己碗里的鸡蛋,喂给陆清淮。
两人的动作都有点生疏,但都做得很认真。
最后是点长明灯的环节。
那是一对红色玻璃罩的油灯,灯座是黄铜的,被擦得锃亮。
陆清淮拿起火柴,划燃,小心地点燃油芯。小小的火苗窜起来,在玻璃罩内稳定燃烧,投出温暖跳跃的光。
“礼成——”宁姨拉长声音宣布。
房间里响起掌声。
陆清淮转头看向黎初。
她也正看着他,两人相视而笑。那个笑容里有完成仪式的轻松,有终于成为夫妻的确认,还有对未来的期待。
接下来的环节是换装敬茶。
半小时后,两人重新出现在楼梯口。
黎初换了一套衣服——正是陆妍为她设计的那件龙凤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