蜷缩在路灯下

直到周五下午，她接到一通电话。

“陆小姐您好，我是海城未成年人保护中心的社工。关于沈皓辰同学的情况，想和您了解一下。”

陆妍握着手机，眉头微蹙。

“他怎么了？”

“是这样的，”社工的声音很温和，“沈皓辰同学最近出现了一些情绪问题，在学校多次逃课，和同学发生冲突。我们了解到，他曾经和您有过接触，想问问您是否了解他的情况？”

陆妍沉默了几秒。

“他找过我一次。”她说，“那天晚上，他离家出走，在我单位门口。”

“您能详细说说当时的情况吗？”

陆妍想了想，把那天晚上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社工听完，沉默了片刻。

“陆小姐，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您说。”

“您和沈皓辰同学，之前的关系怎么样？”

陆妍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以前是他名义上的……嫂子。”她顿了顿，“他对我，比对沈家的人亲近一些。”

“我明白了。”社工的声音依旧温和，“谢谢您提供的信息。如果后续还需要了解什么，我可能还会联系您。”

“好。”

挂了电话，陆妍坐在办公椅上，看着窗外出神。

沈皓辰……

那孩子，到底怎么了？

她想起那天晚上他红肿的眼睛，想起他说“我不知道还能找谁”时的茫然，想起他听说她报警时，眼里一闪而过的绝望。

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不是愧疚，不是心疼。

只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滋味。

手机又响了。

是傅京淮。

“晚上一起吃饭？”他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城南新开了家私房菜，环境很安静。”

“好。”陆妍应道。

“几点下班？我去接你。”

“六点半吧。”

“好。”

挂了电话，陆妍收拾心情，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有些事情，想太多也没用。

该来的总会来，该过去的总会过去。

而她能做的，就是走好自己的路，守好自己的边界。

至于沈皓辰——

那孩子的人生，得由他自己和真正该负责的人来承担。

她不会往里跳。

六点半，傅京淮准时出现在广电大楼门口。

陆妍上车，系好安全带。

“今天想吃什么？”傅京淮问。

“你定。”

“那家私房菜的蟹粉豆腐不错，还有清炒河虾仁。”

“好。”

车子驶入车流，融入城市的灯火。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

陆妍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忽然开口：

“今天未成年人保护中心的社工给我打电话了。”

傅京淮侧头看她一眼：“关于那个孩子？”

“嗯。”陆妍点头，“说他在学校出问题了，逃课，打架。”

傅京淮没说话。

“他们问我之前和他关系怎么样。”陆妍顿了顿，“我说了实话。”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陆妍看着窗外，“我帮不上忙，也不想帮。”

傅京淮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你做得对。”他说，“有些事，不是你的责任。”

陆妍看着他，唇角微微扬起。

“我知道。”

车子驶过两条街，在一家不起眼的小院前停下。

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木门虚掩，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古琴声。

“就是这家。”傅京淮熄了火，“环境不错，菜也好吃。”

两人下车，推开木门。

院子里种着几株腊梅，淡淡的香气飘散在夜风中。

包厢不大，却很雅致。

服务员端上茶，又送来菜单。

点完菜，陆妍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傅京淮。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毛衣，没戴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

“看什么？”傅京淮察觉到她的目光。

“看你今天没戴眼镜。”

“嗯，换隐形了。”傅京淮端起茶杯，“怎么，不习惯？”

“挺习惯的。”陆妍笑了笑，“显得年轻。”

傅京淮挑眉：“我以前很老？”

“不是老，是严肃。”陆妍想了想，“戴眼镜的时候，像那种随时会掏出合同让你签的霸总。”

傅京淮失笑：“我就是总裁。”

“所以啊。”陆妍眨眨眼，“现在这样好，像普通人。”

“普通人？”傅京淮重复这三个字，眼底带着笑意，“那我这个普通人，今天有没有荣幸请陆小姐吃完饭后去散散步？”

陆妍想了想，点头：“可以，看在你今天表现不错的份上。”

菜陆续上来。

蟹粉豆腐鲜滑，清炒河虾仁脆嫩，还有一道清炖狮子头，入口即化。

陆妍吃得很满足。

饭后，两人沿着小院外的老街慢慢走。

这条街很安静，两旁是些老式的民居，偶尔能看见几盏灯火。

夜风吹过，带着腊梅的香气。

傅京淮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

“冷吗？”他问。

“不冷。”

两人就这样慢慢走着，谁也没说话。

走到街角，陆妍忽然停下脚步。

傅京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街角的路灯下，蹲着一只脏兮兮的小猫，正瑟瑟发抖。

陆妍看着那只猫，忽然想起沈皓辰。

那天晚上，他也是这样蜷缩在路灯下。

傅京淮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想养吗？”他问。

陆妍摇头：“不想。”

她顿了顿，又说：“但我可以帮它找个地方。”

她蹲下来，朝那只猫伸出手。

小猫警惕地看着她，往后退了一步。

陆妍没动，就那么蹲着，等它慢慢靠近。

过了好一会儿，小猫才试探着走过来，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

陆妍轻轻摸了摸它的头，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王婶，您认识靠谱的动物救助机构吗？我这儿有只流浪猫，想帮它找个安置的地方。”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陆妍点头：“好，我明天送过去。”

挂了电话，她又摸了摸小猫，才站起身。

傅京淮看着她，眼底带着笑意。

“你笑什么？”

“没什么。”傅京淮牵起她的手，“就是觉得，你这样挺好的。”

“哪样？”

“有边界，也有温度。”

陆妍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唇角却微微扬起。

两人继续往前走。

那只小猫蹲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城市的灯火渐渐稀疏，夜空中的星星亮了起来。

陆妍抬头看着星星，忽然说：

“傅京淮，你说那孩子，以后会怎么样？”

傅京淮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但那是他的人生，不是你的。”

陆妍点点头。

是啊，那是他的人生。

而她的人生，还要继续往前走。

她握紧傅京淮的手，脚步坚定。

前方，是她的路。

至于身后那些人和事——

就让他们留在身后吧。

夜色渐深，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老街的尽头，隐约能看见城市的万家灯火。

陆妍靠在傅京淮肩上，轻轻闭上眼睛。

今晚的月色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