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陆妍却毫无睡意。
她轻手轻脚地披上外套,推开房门走进院子。
乡间的夜晚格外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和虫鸣。她仰头望着星空——这里的夜空比城市清澈太多,银河清晰可见,繁星如碎钻般洒满夜幕。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轻。
陆妍没有回头,只是唇角微扬:“姥姥,您也没睡?”
“年纪大了,觉少。”姥姥在她身边的长凳上坐下,动作有些缓慢却稳当。
她没有问陆妍为什么失眠,也没有追问离婚的事,只是伸出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握住陆妍微凉的手指。
老人的掌心粗糙而温暖。
“妍妍啊……”姥姥的声音很轻,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柔和,“姥姥看得出来,你现在过得很好。眼里有了光芒,心里也有底气。这就够了。”
陆妍转过头,对上姥姥慈祥的目光。月光下,老人的眼睛依旧清澈。
“您不怪我这么久没回来看您吗?”她轻声问。
“怪什么?”姥姥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知道你忙,知道你过得好,姥姥就放心了。电话里听听声音,知道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陆妍想起自己刚回陆家时,第一时间就给姥姥打了电话。
她没有隐瞒身世——这种事瞒不住,姥姥迟早会从新闻上看到。
电话那头,姥姥沉默了很久。就在陆妍以为姥姥会震惊、会难过时,老人开口了,声音依旧温和:
“妍妍,不管你是谁的孩子,你都是姥姥的妍妍。血缘这东西,有时候不讲道理,但感情记得。姥姥记得你小时候生病,整夜整夜守着你;记得你第一次考第一名,高兴得跑来给我看成绩单;记得你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哭得像个孩子……这些,不是血缘能改变的。”
当时陆妍握着电话,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姥姥……”她靠进老人怀里,像小时候那样。
姥姥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好了好了,都过去了。现在你有爸爸妈妈,有哥哥,姥姥替你高兴。”
院门处传来轻微的响动。
陆妍抬头看去,陆清淮、陆清砚和陆栀都走了出来。三人显然也没睡,看到院中的祖孙俩,都微微一怔。
“打扰你们了?”陆清淮问,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比平时温和。
“没有,坐吧。”姥姥笑着招呼,“正好,陪姥姥说说话。”
三人在石凳上坐下。陆栀挨着陆妍,陆清淮和陆清砚坐在对面。
月光洒满小院,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你们不知道,”姥姥忽然开口,眼里带着笑意,“妍妍小时候,脾气可倔了。”
“姥姥!”陆妍耳根微红。
陆清淮挑眉看向她,眼神里带着探究。
“真的,”姥姥继续道,“别看她现在这么稳重,小时候可是个不肯服输的。五岁那年,隔壁家孩子说她裙子不好看,她一声不吭,回来就用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买了块布,自己照着杂志上的样子缝了一件——虽然针脚歪歪扭扭的,但真让她做出来了。”
陆栀惊讶地看向陆妍:“堂姐你还会做衣服?”
“早就不会了。”陆妍无奈,“那时候小,不懂事。”
“还有一次,”姥姥眼睛弯成了月牙,“她上小学三年级,班里有个男孩总欺负女生。妍妍看不下去,直接去找班主任,条理清晰地把事情说了一遍,还提了好几个解决方案。班主任都惊讶了,说这孩子长大了不得了。”
陆清砚推了推眼镜,唇角微扬:“确实像妍妍会做的事。”
陆清淮没说话,只是看着陆妍,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