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陆妍果然拉着陆栀和两个哥哥去了后院。
后院比前院大得多,一半是平整的水泥地,晾着些干菜;另一半则是一畦畦整齐的菜地,绿意盎然。
黄瓜架上挂满了翠绿的果实,西红柿红得诱人,豆角藤蔓爬满了竹架,旁边还有一片绿油油的小白菜。
“来,帮我摘点晚上吃的。”陆妍递给陆栀一个小竹篮,自己先走进了菜地。
陆栀接过篮子,看着满地的蔬菜,有些无从下手。
她学着陆妍的样子蹲下身,想去摘一根黄瓜,动作笨拙得差点把自己绊倒。
陆清淮站在地边,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陆清砚已经挽起袖子,跟着陆妍进了豆角架那边。
“要挑这种饱满的,颜色深一点的。”陆妍示范着,手指灵巧地掐下一根根豆角,“太嫩的不经放,太老的咬不动。”
陆栀学着她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根黄瓜。
指尖触碰到黄瓜表面细小的刺,冰冰凉凉的。泥土的湿润气息混着植物清冽的味道扑鼻而来。
她忽然觉得,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好像被这朴实的气息冲淡了些。
“对了,”陆妍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地边的陆清淮,“大哥,你会摘菜吗?”
陆清淮挑眉看她。
“我是说,”陆妍眨眨眼,“亲手摘,不是指挥别人摘的那种。”
陆清淮没说话,迈步走进菜地。
他个子高,走进低矮的豆角架时不得不微微弯腰。修长的手指学着陆妍的样子掐下一根豆角,动作起初有些生疏,但很快就掌握了要领。
陆栀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平时高高在上、冷峻威严的大哥,此刻看起来……居然有点亲切?
“三哥,”陆妍又看向陆清砚,“那边西红柿熟了好几个,你去摘吧。小心别捏破了。”
陆清砚点点头,走向西红柿架。
阳光透过藤蔓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四个人在菜地里忙碌着,偶尔说几句话,大多是陆妍在教他们怎么分辨蔬菜的成熟度。
陆栀渐渐放松下来。
她发现,当你的注意力全在“这根黄瓜摘得对不对”、“那颗西红柿熟没熟”这种简单的事情上时,确实没空去想那些伤春悲秋的事。
篮子渐渐装满。
陆栀直起身,捶了捶有些酸的后腰。
她看着篮子里新鲜的蔬菜,又看看身旁的堂姐和两个哥哥,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
“累了?”陆妍看她一眼,“这才刚开始呢。明天带你去河边,那边有片空地,姥姥说要种点新菜。”
陆栀:“……”
她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陆清淮拎着装满的篮子站起身,看向陆妍:“够了吗?”
“够了,晚上吃不完。”陆妍拍拍手上的土,“走,回去洗菜。”
四人提着收获回到前院。
姥姥已经烧好了热水,看见他们篮子里满满的蔬菜,笑得眼睛弯弯:“好好好,都是好孩子。晚上姥姥给你们做好吃的。”
陆栀看着老人慈祥的笑容,再看看自己沾着泥土的手,忽然觉得——
或许,这次乡野之行,真的来对了。
夕阳的余晖洒满小院,将一切都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夹杂着孩童的笑闹声。
陆妍打水给陆栀洗手,清凉的井水冲去手上的泥土,也仿佛冲去了心头的尘埃。
陆清淮站在屋檐下,看着这一幕,冷峻的眉眼在暮色中柔和了许多。
他知道母亲为什么同意陆栀跟来。
有些伤,需要时间治愈。
而有些治愈,恰恰发生在你不再盯着伤口,而是低头看见手里捧着的新鲜泥土和生机勃勃的绿色时。
晚饭是简单的农家菜,却格外香甜。
陆栀吃了满满一碗饭,这是她这几天来胃口最好的一次。
饭后,姥姥拿出自己晒的南瓜子,四人坐在院子里闲聊。
夜幕降临,繁星渐次亮起。
真的如陆妍所说,乡下的星空格外明亮,银河清晰可见。
陆栀仰头看着,忽然轻声说:“真好看。”
“是吧?”陆妍也仰着头,“我小时候最喜欢这样看星星。那时候觉得,天大地大,但姥姥在身边,就什么都不怕。”
陆清淮沉默地看着星空,没说话。
陆清砚安静地剥着南瓜子,一颗颗整齐地放在小碟里。
夜风微凉,带着田野的气息。
陆栀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这一刻,她什么都不想想。
只想感受这份宁静,这份踏实,这份……活着的感觉。
夜深了,各自回房休息。
陆栀躺在干净的被褥里,听着窗外隐约的虫鸣,很快沉入梦乡。
这是她回国以来,第一个没有噩梦的夜晚。
而隔壁房间,陆妍靠在床头,给孟清芷发了条消息:
「妈,我们到了。一切都好,姥姥精神很好。陆栀今天摘菜了,看起来状态好多了。」
很快,孟清芷回复:
「那就好。你们好好陪姥姥,家里的事不用操心。」
陆妍看着屏幕,唇角微扬。
她放下手机,躺下来。
窗外的星空透过玻璃洒进来,温柔而静谧。
她知道,这次休假,不仅仅是为了休息。
更是为了找回一些东西——那些在都市快节奏中逐渐遗失的,最本真的东西。
包括对陆栀而言,或许也是。
夜色渐深,小院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星光无声洒落,守护着这片宁静,和在这里暂时停泊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