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许妍抱着一个沉甸甸的纸箱走向资料室。
箱子里是她整理了一天的陈旧录像带,分量不轻,纤细的手腕被压得微微发酸。
她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需要依附他人的菟丝花。
即便是当初嫁给沈皓明,她也始终坚持经济独立,未曾向他索取过分毫。
如今,面对真心待她的陆家,她更不可能轻易动用那份唾手可得的权势。
她许妍能凭借自己的力量,在任何环境中站稳脚跟,自然也包括扮演好陆家女儿这个角色。
刚走到演播厅入口,迎面便撞上了她此刻最不愿见到的人——沈皓明。
他正与台长相谈甚欢,一身剪裁精良的高定西装,衬得他意气风发,脸上挂着那种惯有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倨傲笑容。
看到抱着纸箱、略显局促的许妍,他刻意停下了脚步,目光自上而下地扫视,那种毫不掩饰的审视,如同在打量一件可以随意处置的物品。
精于世故的台长见状,立刻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
沈皓明双手插在西裤口袋中,不紧不慢地踱步上前,将许妍堵在了墙角,形成一种压迫性的姿态。
“怎么样,许妍?”他扯动嘴角,露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神情,“新的工作岗位,还适应吗?”
他不等她回答,便自顾自地继续,语气里充满了胜利者的优越感:“我早就提醒过你,离开我,你什么都不是。现在体会到现实的残酷了?后悔了吗?”
他微微俯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压低,带着循循善诱的假象:“我们原本可以维持一种平衡,各取所需,相安无事。你为什么非要把局面搞得这么难堪?”
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期待从中看到崩溃、屈服,或者至少是一丝悔意。
他笃定,在现实的打压和前途的威胁下,这个曾经依附于他的女人,撑不了多久就会向他低头,为了一个转正名额而摇尾乞怜。
许妍抬起头,毫无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亮而锐利。
“沈皓明,如果没有离婚冷静期的规定,我们早就已经解除法律关系了。”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
沈皓明被她话语中的决绝刺得一怔,下意识反问:“你……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要跟我离婚?”
“不然呢?”许妍的回答简洁有力。
沈皓明一时语塞,一种没由来的心慌悄然滋生。
他立刻在心底否认这种情绪——他怎么可能会因为许妍而心慌?
一定是因为她还有利用价值,对,仅此而已。这个女人就是个骗子,他沈皓明绝不可能在乎她!
“许妍,我有什么值得你生气的?”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
“冷静期还剩些时间,时间一到,我们去签字便是!”多一秒钟维持这段名义上的关系,都让她觉得无比膈应。
沈皓明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许妍,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许妍轻笑一声,打断他的话,那笑声里带着冰冷的嘲讽,“我还有更‘过分’的没说呢。”
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投向空荡的演播厅深处,随即收回视线,压低了声音,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每个字却都清晰无比:“沈总与其在我这个前妻身上浪费时间,不如多花点心思操心一下金达集团的城南竞标案。”
沈皓明的呼吸骤然一窒。
只听许妍继续用那种带着几分玩味的语气说道:“我听说,盯着那块地的‘大人物’,可远不止金达一家。万一这到嘴的鸭子飞了,不知道沈总在金达董事会的位置,还坐不坐得稳呢?”
轰!
这几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沈皓明脑海中炸开。
她怎么会知道竞标案的事?!
那些横插一脚、让他最近焦头烂额却始终搭不上线的关键人物,她怎么可能知道得如此清楚?!
他脸上那副掌控一切的得意表情瞬间碎裂,被难以置信和无法掩饰的惊慌所取代。
看着他骤变的脸色,许妍唇边那抹冷峭的弧度加深了些许。
“借过。”
她不再看他,只是抬手,看似随意地拍了拍沈皓明僵硬的肩膀,随后抱着那个沉重的纸箱,从他如同被定格般的身侧从容走过,径直走向资料室的方向。
高跟鞋敲击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富有节奏的声响。
哒。
哒。
哒。
每一步,都仿佛精准地踩在沈皓明骤然乱了节奏的心跳上。
走廊里只剩下沈皓明一人呆立原地,方才的志得意满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腹的惊疑和一种事情彻底脱离掌控的恐慌。
他猛地转身,盯着许妍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眼神变得无比阴沉。
许妍将纸箱放入资料室,办理好交接手续。
走出电视台大楼时,晚风拂面,带着一丝凉意,却让她感觉格外清醒。
她知道,今天对沈皓明的反击仅仅是个开始。他那般自负又记仇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但她也绝非昔日那个可以任他拿捏的许妍。
接下来的路或许会更难走,但她已做好准备,迎战一切风雨。
她要用自己的实力,在这片曾经让她跌倒的地方,重新铸就属于她的王国。
而沈皓明,终将为他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