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远徵将姚黄标本轻轻放在墓碑上,指尖摩挲着碑上无字的地方,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宫远徵语气悲伤的说道:“我找了很久……”宫远徵的声音沙哑,带着笑意,又带着泪意,说:“找不到你的大唐,那我就来寻你。”
宫远徵从袖中取出一柄小巧的匕首,那是他当年亲手打造的暗器,淬过最烈的毒,却从未伤过她分毫。
匕首没入心口的那一刻,银铃轻轻响了一声,像是一声深深的叹息。
宫尚角收到消息赶来时,只看到墓碑前散落的行囊,那朵永不凋谢的姚黄,还有地上一滩渐渐冷却的血迹。
宫远徵不见了,就像当年的何惟芳一样,化作了点点星光,消散在了风里。
闻讯赶来的宫子羽、云为衫、宫紫商等人,都怔怔地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年轻一辈的子弟们,早就听长辈们说过当年何惟芳的故事,此刻看着眼前的景象,只觉得心口发堵。
宫尚角沉默地蹲下身,捡起那朵姚黄标本,指尖微微颤抖,他没有哭,只是吩咐下人,将那座为宫远徵备好的衣冠冢,立在了何惟芳的墓旁。
墓碑刚立好,天空便飘起了大雪,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很快就覆盖了两座紧挨着的墓碑,也覆盖了地上那滩血迹。
宫尚角站在雪中,他一站就是几个时辰,雪落满了他的肩头,鬓发也染得雪白。
直到暮色四合,宫尚角才缓缓蹲下身,对着两座墓碑,发出压抑的呜咽。宫尚角哭着哭着,他却突然笑了,他知道他的弟弟,终究是去了大唐,去了何惟芳所在的地方,他是难过也是高兴。
何惟芳猛地惊醒,心口还残留着被银针穿透的钝痛,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宫远徵撕心裂肺的哭喊。
何惟芳心想她不是已经死了吗?替宫远徵挡下那淬毒的暗器,死在了他的怀里,脸上还沾着他滚烫的泪水。可睁眼望去,却不是宫门那熟悉的雕梁画栋,而是洛阳家中母亲的卧房。
何惟芳依旧躺在母亲床边的软榻上,姿势和当初离开时一模一样。
身上的衣衫却不是临行前的襦裙,而是那身徵宫服饰,暗紫色的裙裾上似乎还沾着百草阁的药香。
这不是梦,宫门的一切,那些欢喜与伤痛,那些相遇与别离,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何惟芳颤抖着手,摸向腰间的荷包,指尖触到熟悉的褶皱,她连忙打开。两朵半开的云重莲静静躺在里面,花瓣上还带着淡淡的光泽,都在,这都还在。
何惟芳心头一震,顾不上多想,连忙起身奔回自己的房间,褪去身上的徵宫衣袍,换上一身藕荷色的襦裙,对着铜镜梳好双丫髻,又仔细洗漱了一番,这才捧着荷包,快步走向厨房。
何惟芳将云重莲的花瓣细细捣碎,小心翼翼地融进给母亲熬的粥里,白粥熬得软糯稠厚,混着花瓣的清香,闻起来格外诱人。
杨氏靠在床边,任由女儿给自己喂粥,她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说道今儿这粥,怎么格外香甜?
杨氏喝了半碗,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原本疲软的四肢像是有了力气,连脸色都红润了几分。
杨氏着急的说:“是不是那紫犀丸?牡丹,你快退回去,娘的身子不要紧,断不能让你为了我,委屈自己嫁到刘家去。”
何惟芳握着母亲的手,眼眶泛红,她却摇了摇头说道:“不是紫犀丸,这是云重莲,娘,这是好东西,对您的身子百利而无一害。”
何惟芳暂时不想提宫门的事,只想等母亲彻底康健了,再慢慢说与她听,何惟芳说道:“您放心,我不会害您,更不会委屈自己。”
杨氏还是不放心,再三追问,何惟芳只耐心安抚,让娘安心将粥喝完。
一碗粥下肚,杨氏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舒坦,原本缠绵病榻的困顿一扫而空,她竟然能自己扶着床榻站起来了。
何惟芳看着母亲面色红润的模样,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了地。她明明该笑的,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砸在手背上,滚烫滚烫。
杨氏慌了,连忙替何惟芳擦泪,她柔声哄道:“傻孩子,娘好了,该高兴才是,怎么还哭了?”
何惟芳吸了吸鼻子,抬手抹去眼泪,嘴角却忍不住弯起,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说道娘,我是高兴。
何惟芳望着窗外熟悉的洛阳街景,她的心里却空落落的,那座云雾缭绕的宫门,那个眉眼冷冽却会为她红了眼眶的少年,此刻在何方?那声泣血的呼喊还在耳边回响,何惟芳抬手抚上心口,那里还留着他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