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刃殿内,长老们端坐两侧,神色肃穆,为首的花长老沉声问道:“执刃,如今无锋已灭,江湖太平,宫门往后,该如何安排?”
宫尚角端坐主位,语气沉稳的说道:“宫门不可再固守一隅,当敞开山门,接纳新物。后山三宫与前山三宫的宫主、公子每月都需要外出历练,增长见闻,另外选新娘的旧制废除,往后众人若遇心上人,带回宫门考察合格,便可成亲。”
宫尚角还颁布新规,要求前后山六宫每月齐聚议事,互通有无,共商宫门发展。长老们听罢,纷纷颔首赞同,随后便起身返回后山,将宫尚角的指令传达给各宫继承人。
宫尚角刚处理完政务,正准备去看看宫远徵,殿门便被轻轻推开。上官浅缓步走了进来,一身素衣,眉目间褪去了往日的阴霾,多了几分释然。
上官浅行了一礼说见过执刃,宫尚角抬手示意说道不必多礼,你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事?
上官浅抬眸说道:“如今无锋已灭,大仇得报,我想要离开宫门,去寻找散落世间的族人,为顾家重建祠堂,祭奠先祖。”
宫尚角沉默片刻忽然问道还会回来吗?上官浅轻轻摇头,眼底泛起一丝淡笑。说道:“不回来了,曾经的上官浅,早已经死在无锋的算计里,死在家族覆灭的那一天。从今往后,世间只有顾浅。”
宫尚角终是没有开口挽留,只道:“一路平安。若日后遇上难处,只管传信给宫门,我会派人相助。”
顾浅点了点头说多谢执刃,话音落下,她转身走出执刃殿,脚步轻快,再无半分留恋。
殿外的阳光正好,洒在了顾浅的身上,像是为她镀上了一层金光,指引着她奔向全新的人生。
宫尚角送走顾浅,转身便往徵宫的方向走,眉宇间还凝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怅然。他刚踏过徵宫的门槛,就撞见金沉急匆匆地奔过来,脸上带着难掩的喜色。
侍卫说执刃,徵公子醒了,宫尚角心头的阴霾瞬间散去,脚步猛地加快,几乎是飞奔着冲进寝殿。
殿内众人见宫尚角进来,纷纷自觉地退到一旁,给他让出通路。他快步走到床边,看着终于睁开眼的宫远徵,说道:“远徵,你总算醒了。”
宫远徵的脸色依旧苍白,却扯出一抹浅淡的笑,轻声说道:“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宫尚角说醒了就好,他拍了拍宫远徵的肩膀,眼底的担忧尽数化作释然。
从那以后,宫远徵像是变了个人,又好像什么都没变。他还是那个孤傲高冷、拒人千里的徵宫宫主。
宫远徵不再把自己困在寝殿里,而是一头扎进宫尚角推行的新策里。若不是他日日叮嘱下人,要将东侧院打扫得一尘不染。若不是他每天都会亲自去给何惟芳留下的那些花草浇水,众人几乎要以为,宫远徵已经将她彻底遗忘了。宫远徵终究是收回了曾经转瞬即逝的少年鲜活气。
这日,喜鹊打扫完东侧院的落叶,看着蹲在花圃里的宫远徵,终究还是忍不住轻声问道:“公子,何姑娘……什么时候会回来啊?”
宫远徵浇水的动作顿了顿,水珠滴落在泥土里,晕开一小片湿痕。宫远徵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继续挪动着脚步,给下一株花浇水。
喜鹊见他这般模样,便识趣地闭了嘴,拎着扫帚,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花圃里的花,如今全是宫远徵亲手照料,松土、施肥、修剪枝叶,从不让旁人插手。下人们能做的,也只是打扫院落,清理枯枝败叶。
傍晚时分,宫远徵照例去了百草阁,窗边那盆姚黄,花瓣边缘已经泛起了淡淡的枯黄,有几片已经微微卷曲,眼看就要凋零。
宫远徵连忙转身去取药汁,小心翼翼地浇灌在花盆里,药汁的效力很快显现,姚黄的花瓣似乎舒展了些,可这只不过是暂时的,花无百日红,再娇艳的花,终究逃不过凋零的命运。
宫远徵抱着那盆姚黄,缓缓蹲下身,将脸埋进柔软的花瓣里,压抑了许久的呜咽,终于还是从喉咙里溢出,化作无声的哭泣。
肩头微微耸动着,泪水浸透了花瓣,也浸透了他藏在心底,无人知晓的思念。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像一尊孤寂的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