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桌上的显示器泛着冷光，黄维舟盯着学校内网最新发布的学术动态，鼠标停在了龚教授的名字上。
想到最近他收到的处罚，心里一阵不平衡。本来龚教授不发现，他好几篇文章都可以发表的。
“我倒要看看你都写了些什么。”他咬牙切齿的登陆上了网站，找到龚教授的那篇文章，开始从头一点点看了起来。
屏幕的光映在他紧绷的脸上，将法令纹照得愈发深刻。
他逐字逐句地审视着。研究内容、公式、技术手段、参考文献......时间在翻页声中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当页面滑至致谢部分时，黄维舟突然重重靠向椅背，办公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指节抵在太阳穴上。
这些年他的处心积虑和努力，却始终没比过龚教授。这种无力感像潮水般漫上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然而，当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屏幕上那大段的致谢文字时，眼睛突然眯了起来。
那些优雅的词藻里，似乎藏着什么不寻常的东西。愤恨渐渐被疑惑取代，他不由自主地前倾身体，鼻尖几乎贴上显示器。
“这几句是什么意思呢？”
黄维舟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将那段致谢文字又读了一遍：
“当思路如深潭滞涩时，幸有清风拂过水面。”
“尤为感念那些未被记录的晨昏笑谈，其中跃动的暖意，恰似檐角风铃。”
他的声音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个字都像是被刻意放大了音量。
读到最后一句时，他突然停住了，眉头皱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在感谢同事吗？”
“用晨昏笑谈？跃动的暖意？檐角风铃？正常嘛...”
“不是都已经离婚了？”
常小强前几天的话突然在耳边回响："他和台下那个助手...眼神不太对劲..."
黄维舟的眼睛慢慢睁大，像是突然捕捉到了什么关键线索。
又重新再读了一遍后却感觉是自己想多了。
不过还是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
他猛地坐直身体，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调出龚麟过去五年的所有文章的致谢部分。
打印机开始发出嗡鸣，一页页纸张像雪片般吐出。
黄维舟等不及它们全部打完，直接抓起刚打印出来的几页，在办公桌上铺开。
“让我看看...”
“2019年的致谢还很正式，2020年开始就有了微妙的变化...”
他的手指在几篇论文间快速比对，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发现秘密的笑容。
那笑容先是浅浅的，继而越来越深，最后几乎要咧到耳根，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
"这句...还有这句"他低声自语，拿起钢笔，在那些可疑的句子上画线。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晦涩的理论如同未解的花语，需以耐心等待其绽放。你求证的过程，竟真让我想起草木生长的韵律——缓慢，却自有其固执的生机。
此间种种，譬如暗室点灯，舟行授舵。我不过提前走过一段夜路。】
...
【研究最艰深处，恰似涉渡寒溪。
而你立于对岸，衣角沾着与我相同的晨露。】
...
【砚冰未泮，墨花已春。搁笔之际，那些如星子般散落在研究时光里的温暖，此刻竟比数据更清晰地浮现。】
...
【枯燥的科研过程平添诗意，犹如古人在《文心雕龙》中所言："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那些雨后和四季，都已内化为本研究不可或缺的底色。
最动人的学术传承，不在煌煌巨著，而在这些相视一笑的瞬间。】
...
【感谢同行者。正如钱锺书先生所言："目光放远，万事皆悲；目光放近，则自应振作。"同道相伴，使得漫漫长途，既能看见远方的星辰，也珍惜眼前的灯火。】
...
...
黄维舟将十几篇论文在办公桌上铺展开来，那些被划线的致谢段落像是一串精心设计的密码。
在台灯的冷光照射下，这些文字仿佛有了生命，彼此呼应着，勾勒出一个若隐若现的身影。
"舟行授舵...相同的晨露...不可获缺的底色...星子般散落...眼前的灯火？"他低声念着这些词句，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感受着纸张粗糙的纹理。
每一个隐喻，每一个含蓄的表达，都透着相同的意思。
确实很隐晦，单独看或许只是普通的致谢，但串联在一起，却勾勒出一条清晰的轨迹——这些年龚麟的论文致谢中，始终藏着同一个人的影子。
"哈哈哈——"黄维舟突然爆发出一阵短促的笑声，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常小强之前的暗示还让他半信半疑，但此刻这些白纸黑字，已经让他的确信度飙升。
每一处标记的文字都像是一块拼图，在他脑海中渐渐拼凑出一个令人心跳加速的画面。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诡异的光泽。
窗外，暮色已经完全笼罩了校园。远处图书馆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唯有他办公室的窗户还亮着刺眼的白光，像一座漂浮在黑暗海洋中的孤岛。
黄维舟的倒影映在玻璃上，那张因兴奋而扭曲的脸，与夜色中的树影重叠在一起，显得格外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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