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后,他轻轻推开——
龚教授正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窗外的小雨稀稀拉拉,却更显得空间静谧。
“恭喜。”他开口,声音低沉温和。
叶星河关上门,走过去,故意问:“龚教授不是今天有会吗?怎么有空来看我答辩?”
龚教授放下咖啡,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眼里带着笑意:“会议提前结束了。”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你的答辩,我不想错过。”
叶星河心跳漏了一拍,嘴上却还故作镇定:“那我的表现怎么样?”
“很好。”龚教授的声音很轻,却格外认真,“逻辑清晰,论证严谨,台风沉稳。”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揶揄,“就是你看到我后,语速稍快了一些...”
叶星河耳根一热,“也就几句,不过后面我就好了。不过这你也能注意到。”
龚教授低笑,伸手将他拉近,指尖轻轻摩挲他的后颈,“因为...我在台下,看得比谁都认真。”
叶星河呼吸微滞,忽然觉得,比起刚才的答辩结果,此刻的这句话更让他心跳加速。
龚教授坐回到在办公桌前,修长的手指翻动着叶星河的各种材料,他的神情放松,眉宇间还带着方才的温柔笑意。
叶星河站在一旁,手里从旁边烧开的水壶中倒出热水,水温升热,氤氲的雾气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微微低头,看着龚教授翻阅那些表格,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然而,下一秒,龚教授翻页的手指忽然顿住了。
他的目光停留在某一栏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抬起眼,看了看叶星河,然后又看了看表格。
“小叶...”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叶星河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一丝异样。
“怎么了?”叶星河凑近一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文件上的表格像一排冰冷的栏栅,在家庭成员的一排后面,填写着无。
上面的字一下变得很刺眼。
叶星河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水杯。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疏忽了什么。
他早已习惯了在这一栏填上“无”,甚至没有多想。
他下意识伸手想抽走那张纸,但龚教授的手已经按在了上面。
“为什么写无?”龚教授问,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重重砸进水里。
叶星河张了张嘴,喉咙忽然发干。
他确实从未主动提起过自己的家庭。 1
嗑到了!快更我等不及啦
同居这半年来,每当逢年过节,龚教授总会回家,平时和父母打电话时,他也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关切问候。
龚教授也曾问过他是否要回家看看,他只是笑笑,说“家里关系比较淡,不常联系”。
他并非刻意隐瞒,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这段感情已经够复杂了,他不想让这段感情再掺杂上其他的,更不想看到龚教授眼中可能出现的、那种让他心碎的柔软。
但现在,纸面上的字迹已经无法掩饰。
“就是你看见的。”叶星河轻声说,抬起眼直视龚教授,“我是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的。”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龚教授一动不动地看着他,那双总是沉稳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叶星河从未见过的情绪——震惊、心疼、恍然,还有某种深切的痛楚。
叶星河看见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
“……什么时候的事?”龚教授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记不清了。”叶星河笑了笑,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大概三四岁?有记忆起就在孤儿院了。”
龚教授的手指缓慢放下那张纸,纸张和桌子接触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的眼眶渐渐红了,呼吸也变得沉重。
记忆的碎片突然在脑海中拼凑成型——
叶星河总是开朗的,却又在某些时刻透出一种近乎孤僻的疏离。
叶星河总是能力很强的样子,却又在某些时刻带着自卑性讨好。
叶星河总是吃得干干净净的餐盘;他对“家”这个字眼的微妙回避;
叶星河从不提起的童年,对节日团圆的刻意回避,甚至是他过分独立的生活习惯。
龚教授仿佛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
"老师?"叶星河担忧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所以..."他的声音支离破碎,"你一直都是...一个人?"
身旁传来轻轻的辩解声"也不算,我也是有朋友的。"
龚教授突然喘不上气来,胸口像是压了千斤巨石。他死死咬着牙关,可泪水还是不听话地涌上来。
第一滴泪砸在桌面上时,龚教授仓皇地用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滚烫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淌,他难堪地低下头,却看见更多泪水滴落在衣服前襟上,晕开深色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