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爸爸去留学》

应诉通知送到的时候，明慧正在给杰米收拾明天上兴趣班要带的小书包。

法院电子送达的文件，她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

一句都不想看懂。

她的名字在被告一栏，字体感觉加粗了，生怕她看不见吗？

刘若瑜要求返还陈放在婚内转移、赠与的夫妻共同财产。后面跟着一串她住熟了、用惯了、早当成自己的东西。

陈放一直说，他都安排好了。现在，安排进法院了。

她没给陈放打电话，而是视频咨询了一家北京的知名律所，据说十分擅长处理“婚姻纠纷”。

律师听完，先问：“陈先生的律师会代理你吗？”

明慧：“他说会安排。”

“安排的是共同代理，还是他的律师替你准备材料？”

“有区别吗？”问题越具体，明慧越怕。

“有。陈先生要证明这些财产跟他没关系。对方一旦把付款链条举出来，你就得解释，自己凭什么长期住这些房子、开这些车、每月的高额生活费又为什么一直由公司承担。你们现在看起来目标一致，往后……未必。”

明慧听明白了。真到了必须有人担的时候，陈放只要证明东西是公司给的，跟他无关，就能先把自己摘出去。

公司在老周名下，是从老周手里给出去的。

老周愿意担吗？

如果老周愿意帮陈放担，不愿意帮她担，那会不会要她还回去？

如果老周谁都不给担，那她怎么证明财产来源不是利益输送？

陈放会不会将自己摘干净，就不管她了？

“我不回北京，行不行？”她是真的怕了。她的那套道理，她自己知道没毛病，现实她就是那样生活的。可法院太死板，都不讲点实际的，肯定向着刘若瑜。

“您可以委托应诉。法院如果要求本人到庭，会另行通知。”

“我不去，案子是不是就判不了？”

“不会。您不出庭，不影响审理。”

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她当场签了委托合同。

陈放的电话一个小时后打过来。开口就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回去。”明慧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拒绝陈放。

“你是被告，不回来怎么应诉？”

“我找律师了。”

陈放忍着没摔手机，点了根烟，吸完一大口才说：“谁让你自己找的？我已经让詹姆斯联系国内律师了。你回来，该准备什么，该怎么说，律师会教你。”

“为什么要教我怎么说？”明慧现在谁都不信。

“你什么都不懂，不教你，你上去乱说吗？”

“我就是因为不懂，才不能只听你的。”

“你什么意思？”

明慧闭了闭眼：“陈凯文也是你儿子。”

这句话，她以前绝不可能说出口。

陈放要被这句几乎算指着他鼻子骂的话，给气死了。她一个小三，有什么资格这么和他说话。

陈放说是让她回来应诉，实际上是想让她回来和林正声闹，为他拖时间。

他不敢耽误正事，只能压下火气：“这是两回事。”

“两回事？”明慧的声音没抬高，甚至出奇的平静，“真到要有人担的那天，我怎么知道，你不会把我和杰米先推出去？”

“我推你们干什么？你住的房子，开的车，哪样不是我给的？”

明慧故意反问一个他现在没法回答的问题：“你不是一直说，那些都是公司的吗？”

陈放没声了。

明慧态度坚定，却找了个柔软的理由当余地：“我不回去，我的律师会应诉。杰米还小，离不开人。”

电话挂了。

陈放再打，她不接。

明慧想着，万一陈放真栽了，她拿到手的可不能再丢了。不然，她的青春损失费找谁要去？儿子不是白生了？

当然，陈放没事最好。大不了她接着生，生到陈放不生她气。

林正声根本没打算私下联系老周。

没过多久，一份法院的调查取证通知，直接送到了老周公司的法务部。

要求调取的材料很具体：几年来公司对境外房产、车辆、保险、学费及生活费用的付款记录，审批流程，记账凭证，以及——这些支出与公司经营之间的关系。

一项接一项。

没有一个字提陈放。

可每一项，都是替陈放挂的。

这些支出账上都有名目。房子是境外办公场所，车是商务用车，学费、保险拆在顾问费和员工福利里。平时混在一整本账里，看着什么都像。

现在被单独挑出来，排在一张纸上，怎么看都不像了。

老周拿着通知，越看心越凉。

他不是什么好人，这点他认。前两年他离婚，家产实在舍不得平分。

可他给了前妻一个亿！那可是现金啊！

他了解前妻，这一个亿足够她舒舒服服过完下半辈子。

虽然他也养小三，还因为被前妻发现，非要和他离婚。可他没在外面留私生子！

他前妻在他还是穷小子的时候，就跟了他，还给他生了个儿子。

那可是他亲儿子！

他挣下这份家产，将来都是他儿子的。

小三想给他生儿子，可不会在他穷的时候愿意给他生，他看不上。

他以为自己够王八了，陈放刷新了他对王八的理解。拿亲儿子威胁老婆，学费、生活费说停就停。

这是一般王八能干得出来的？

太下作了。

对着陈放，他真敢夸自己一句：老周，你仁义啊！

对亲儿子都能下手的人，对他一个江湖朋友，能讲哪门子义气？

老周不敢赌。他直接去了陈放办公室，把通知拍在桌上。

“你自己看。”

陈放随意扫一眼：“调查取证，律师处理就行。”

“谁的律师？”

“公司法务配合一下。”陈放心里已经很烦了，一句都不想多说。

“公司是谁的？”

陈放这才抬头，发现老周的脸色比税务进场那天还难看。

老周自认他算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你给明慧弄的东西，现在全从我公司的账上往外查。你让法务处理，处理谁？处理我？”

陈放勉强敷衍一句：“账上都有用途。”

老周也是自己拼出来的，不是随便能打发的：“那些用途是写给平时检查的人看的，不是写给律师一项一项拆的。”

“你别自己吓自己。”

“税务的人还坐在你公司里，我能不怕？”老周压低嗓子，“两边的资金往来查清楚，早晚查到我。我替你走出去的钱，顺着这根线把我自己的账翻出来，那才是大事。”

陈放可不认这一出：“你自己的账有问题，跟我有什么关系？”

“所以我的账，该补的补，该认的认，我自己处理。”老周指着桌上的通知，“但你的破事，别算到我头上。”

“当初这么做，你都同意了。”

“我同意替你挂名，没同意替你顶罪。”

“根本没到那个程度。”

“等到了，就来不及了。”老周拉过椅子，在他对面坐下，“你赶紧把离婚的事摆平。我不管你怎么摆，别再让人顺着明慧往公司里查。”

“她真要一半，你替我给？”

“她要的是你的钱。”老周才不在乎，“查下去，烧的是我的命。我账上不止你这一摊，你懂吗？”

“这么多年，你从我这儿也没少拿好处。”陈放火气快压不住了。

“所以我今天才来跟你把话说清楚。”老周讽刺一笑，“谁敢说自己干净得跟白纸一样？你敢吗？”

“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你自己的老婆，自己解决。”

“我要是不呢？”

“那我先解决我自己。”老周一点不客气，“能交的材料全交，能摘的责任先摘。房子谁住的，钱谁让我付的，怎么操作给我的，我知道多少，说多少。”

陈放怎么也没想到，最先反水的，会是老周。两人隔着桌子对视，他咬着牙威胁：“你敢！”

他平时捧着陈放，是为了利益，不代表他真的怕陈放。

“你可以试试。陈放，做生意这么多年，谁也别跟谁讲忠心。你先把我架火上了，别怪我要自保。”

老周走后，陈放脱力般垮下肩膀。

明慧不回来、老周不再挡、税务的人还没走。林正声不催不吵，该交的材料照交，该递的申请照递。

他听着外面查账的声音，又枯坐到天黑，给詹姆斯打了个电话。

“重新算。”

詹姆斯：“您想算什么？”

“如果我想谈，你预计刘若瑜要多少钱才肯消停。”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