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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爸爸去留学》

综影视:浮生渡

停付通知是律师那边转过来的。

陈放停了陈凯文每月的生活费和学费。那本来是詹姆斯当初拍在桌上的最后一张牌——付到二十一岁。

现在牌是他自己撕的。

刘若瑜看完,只“呵”了一声,把手机扣在台面上,给锅里的煎蛋翻了个面。

在几个月前,这一下能要她半条命。

现在倒好,做寄宿家庭都开始耽误她工作了。黄成栋想留下来陪读,正好做家务抵住宿费。她账上有结余,冰箱也塞得满满当当,比之前不知道像样多少。

她不但养得起自己和儿子,下学期的学费也有规划,还能让儿子像其他孩子一样,该上学上学,该和女朋友约会就约会,想参加什么就参加什么。

再也不用一边上课,一边打工,把挣来的钱往家里补。

林正声在群里只回了几句:

“停付记录留好,原样截图。你和凯文做得很好,继续保持,不给他任何回应。他越摸不清你们的底,我这边越好往下推进。”

“他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能摆上谈判桌,拿儿子的生活费和学费逼妻子低头。往后想在法庭上,把自己说成尽责的丈夫和父亲,就绕不开这份已经落实执行的停付记录。”

太平洋对岸,陈放在办公室里坐到后半夜。

他断钱,就是想逼刘若瑜联系他。

一周过去,电话没来,消息也没有。她像根本没发现少了这笔钱。

唯一的回应,是这份停付记录进了林正声的材料,还是他的律师说,林正声特意强调要转告他的。

全是阳谋,让他无可奈何。

陈放不是没想过反击。

最让他窝火的是,刘若瑜之前什么都没有,现在反而变成了优势,他没有能下手的地方。

他们母子赖以反抗的底气,有宋昕那个泼妇护着。他还没那个本事干涉人家美国顶尖药企的人事聘用。

掐钱?对面那位不是公司,没有资金链可动手脚。

律所?红圈所背后一串合伙人、一串关系,他连边都摸不着,敢碰一下,那就捅马蜂窝。

窝里还一个比一个懂法,都来揪他小辫子,他还活不活了?

找人?他那些关系都是酒桌上喝出来的。这种关系有两个毛病,一要花钱养,二怕沾事。税务的人还坐在他公司里,平时最热络的那几位,电话已经开始不接了。

酒桌上一个个都说有事开口,真有了事,开口都找不到人。

他托人详细打听过林正声。

对方只回了一句:他父亲教了一辈子书,外面还肯叫他一声老师的人太多。他们连成一整个关系网……这个人你别碰。”

陈放追问:“没别的办法吗?”

对方没再回话,沉默比任何解释都清楚。人家没必要因为帮他而得罪更多的人,划不来。

更要命的是,赌注不对等。

陈放在赌,林正声根本没上赌桌。

他押着公司、财产、老周名下的那一摊,还有明明是找个小三而已,非说他重婚……

林正声却只是在按程序办一桩受托的案子。

每拖一天,流血的都只有他陈放。

老周催得越来越急。他自己也不知道税务那边究竟查到了哪一步,更不知道林正声手里到底掌握了他多少东西。

他想谈,又不甘心。

他被限制出境,飞不过去。想找刘若瑜和陈凯文,两个人一概不接电话、不回消息,真是将律师玩的那一套,执行个彻底。

林正声再怎么说,也是个外人。他已经和刘若瑜撕破脸了,她听律师的很正常,儿子怎么也听那个姓林的?

明明他才是陈凯文的亲爹!

明慧一点忙都帮不上不说,还就知道催。

陈放连一个能吵架的人都没有。

他还不知道,明慧已经替他又送出去了一份东西。

太平洋这边,什么事都没发生。

院子里那颗橙子还青着,陈凯文的一万刀先熟了。

刘若瑜晚上十一点关灯睡觉。

十一点零五,陈凯文刚翻窗进来,鞋还没脱,朝朝交代他:“明早六点二十叫我起床。”

“干什么?”

“起来卖期权。”

陈凯文早忘了这茬。

他把一万刀转给朝朝。她说帮他赚钱,他说行。然后这笔钱就从他脑子里消失了。

钱在朝朝手里,比放银行里还让他开心。

“赚钱了?该卖了?”

“攒够数了呗。”朝朝往被子里钻,“六点二十,晚一分钟都不行。”

“放心。”陈凯文也没想到他现在能拥有这种技能,早点有多好,“我现在起床从来不用闹钟。”

第二天,六点十七,陈凯文睁开眼。

朝朝枕在他肩上,一缕头发横在脸上,跟着呼吸一飘一飘。

他腾出手,把那缕头发拨到她耳后。拨完没收回来,指腹又在她脸颊上蹭了蹭。

六点二十整。

“朝朝。”

没动静。

“卖期权了。”

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在空气里抓了两下。

陈凯文光脚下床,把书桌上的电脑抱过来,又捞了两个枕头。回床上以后,他先把枕头垫到朝朝背后,再把人从被子里挖出来。

朝朝整个人软得没骨头似的,刚被扶起来,又往他肩上倒。眼睛只睁开一半,开机、登录,又靠在他肩上眯了几分钟。

等纽约时间跳到九点半,太平洋时间六点半,她才睁开眼,点了几下,前后不到一分钟。

她把电脑往陈凯文腿上一推,人往下一出溜,重新钻回被子,“好了。”

“好了?”

“卖完了。”声音闷在他睡衣上,“你自己看。”

陈凯文看屏幕显示:

$106,754.80。

十万六千七百五十四美元八十美分。

“朝朝。”

“睡觉。”

“你先起来。”

“又怎么了?”

“这是我那一万?”

被子里“嗯”了一声,“零头也是你的。”

陈凯文半天没说话,消化完才开口:“你就一点都不激动?”

“激动过了。”

“什么时候?”

“昨天看见它涨到差不多的时候。”

“我怎么没看到?”

“我不是多喝了你半杯冰拿铁?”

陈凯文:“……”

这就是她的激动?难道不是她想多喝半杯?

他侧过头看她眼睛又闭上了,赚了十万美元,跟顺手撕了张日历似的。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什么,“朝朝。”

“你不困吗?”

“我不困,你自己的呢?”

“我又不急着赚快钱,做的是长线,我要赚复利。”

“所以你六点二十爬起来,就为了卖我这一万?”

被子里又“嗯”了一声,尾音已经散了,人快睡着了。

昨天晚上说得那么严重,晚一分钟都不行。敢情不行的是这一万。她自己的钱可以等,她给他赚的钱,一分钟都不肯耽误。

至于朝朝说的“长线复利”,被陈凯文选择性遗忘了。

他把电脑放到床头柜子上,人和十万刀摆在两边,他伸手搂的是人。

“朝朝。”

朝朝快要烦了,“你该走了。”

“今天上午没课,我妈不早起。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印钱的?”

朝朝终于睁开眼睛:“你到底想说什么?”

“一万进去,十万出来。我爸都做不到,所以我怀疑你是印钞厂派来的。”

朝朝:“……”

陈凯文不需要回答,一个人就能演完一场:“派来富养我。”

他低头亲亲她,亲完了继续发表感言:“最过分的,你还是我女朋友。以后别人问我这辈子干过的大事,我就说没让你跑了。”

朝朝顺嘴夸他一句:“你运气真好。”

“这不是运气。”他一脸不赞同,“是你的眼光好,你就喜欢我。论功行赏,头功还是你。”

绕了一圈,夸她夸到最后,功劳还是她的。朝朝被这套账算得舒服,也不困了。

她从被子里坐起来,膝盖抵着他的腿,神情骄矜,明显被捧得很开心,也有精神跟他显摆:“这算什么,就是普通期权。改天有机会,给你展示一下我的绝活。”

“还有绝活?!”

“QQQ,末日期权。当天买,当天卖,开盘定生死,收盘见输赢。”

“赢了呢?”

“翻个百八十倍。”

“输了呢?”

“归零。”

陈凯文感觉到哪里不对了。

“你等会儿。当天买,当天见输赢……”他捧过朝朝脸,盯着她的眼睛,“这不就是开大小吗?”

朝朝脸上笑嘻嘻,没否认。

“我拦着你不去赌场那回,你人没进去,直接搬电脑里了?”

“这不一样。”朝朝说得理直气壮,“我这个合法。”

陈凯文:“……”

金融对合法的要求还挺低。

跟她辩合法是辩不赢的,朝朝能把规则玩得花样百出。他还能看出来,她一直在克制自己,遵守规则而不去践踏,他还有得学。

税款的部分,朝朝已经另外留好,剩下的钱有明确用途。

陈凯文决定说开心的:“去Vegas的钱多到花不完,太够了。”

“本来就够。”朝朝可没骗过他,最多就是忽悠一下。

“那不一样。”他总有自己的想法,“本金是我的,赚法是你的。这叫共同劳动。”

朝朝不懂,不能是他叫她起床吧?

“你劳动什么了?!”

“我负责把本金交给你。”

“这也能算劳动?”

“当然。”陈凯文一点不虚,“我还负责带项目负责人去度假。”

太阳马戏的座位要提前订。Omega Mart那家荒诞超市得留一整天,酒店必须住能看见喷泉的那家……

“酒店我提前订,路线我都排好了。”

朝朝难得想参与一下:“我负责什么?”

“陪我聊天。路上困了就睡。”

“到了Vegas呢?”

“负责喜欢。”

“不喜欢怎么办?”

“回来整改。”他安排得很有职业精神,“下次重新带。”

“好吧。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售后。”

“那当然。这回带的不是普通客人,是我媳妇儿。”

“谁是你媳妇儿?”

“口误。”陈凯文改得飞快,“女朋友。媳妇儿得等等。”

朝朝踢了他一下,陈凯文一把捉住她的脚腕,又给塞回被子里。

“没事。”他越来越乐观,“领了证再叫。”

高兴过一阵,陈凯文的心思又活络了:“朝朝。你教教我呗。”

“教你什么?”

“期权啊。”陈凯文撑起半个身子,“这钱来得也太快了。”

期权和股票还不是一回事,绝大多数心地过于柔软的人,很难赚这份钱。

朝朝没先答应,随便找了个问题试试他适不适合做:“你最安心的事情是什么?”

陈凯文认真想了想,“看你睡觉。”

朝朝:“……”

“现在,我妈有自己的工作,我爸再也威胁不了我和我妈,我有你。”他还一脸岁月静好,给朝朝解释上了,“就刚才那种。你睡在我身边,房间里特别安静。我什么都不干,就看着。那时候心里最踏实。”

答案是好答案。

这一行不要好答案。

朝朝再给他一次机会:“你换一个答案。”

“为什么要换?不让说实话?我不换。”

“那你做不了。”朝朝回答得干脆,一点缓冲都没给。

“答案和期权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大。所以让你换一个答案。”

“我没有别的答案。那我岂不是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轻松的钱?”

朝朝:“……”

哪有轻松的钱?

这要把散落的信息先过滤再拼到一起,顺着因果一路推,还要反人性操作,找到市场尚未定价的结果。

方向、时间、幅度,哪一样判断都不能出错。不能只看着屏幕点几下,就说钱来得容易。

“你这个答案和交易员思维正好相反。”

陈凯文不死心:“交易员什么思维?”

“宽门不进、肥田不耕、见死不救。”朝朝简单说了下,“就是人多的地方不去,看起来最好赚的不碰。手里的东西要死了,不救,直接扔。”

前两个,他有信心能努力做到。

“最后一个……”他迟疑了,“是不是太难了?”

见死不救当然难,最难的不是砍掉一笔仓位,而是亲手否定过去那个确信自己正确的“我”。

相当于过去无比坚信正确的任何事,都能随时迅速接受被推翻。

承认,止损,结束。

顶级交易员思维里,是没有“自我”的。

因果律一旦启动,人不再是人,只是逻辑暂时借用的载体,要长期维持一种反人性的剥离。唯一的动作就是像扣动扳机的狙击手,毫无波澜,只剩冷漠。

财富只是一次正确推演因果之后,自然留下的副产品。

温情在交易的世界里全是剧毒。

而陈凯文,偏偏浑身上下都让朝朝觉得好暖和。

他做不了,不是因为不够聪明。相反,他聪明的很。

他会看人,会说服人,能跟陌生人三句话聊熟。

他对机会敏锐,对人更敏锐。做生意、创业,凡是需要判断人、建立信任、把事情真正做起来的地方,他的能力都远超同龄人。

只是交易恰好会把他的长处变成弱点。

他会计算现实,也会衡量得失,却不会把人从计算里删掉。他做的每一件事,背后都是为了人,即使他最现实的一面,也能为了别人牺牲自己的利益。

这在交易里是致命缺陷。

换条路,却是他最值钱的本事。他的天赋,其实尤其适合经商。

朝朝想起那天滚落一地的樱桃。

他的心太软和了。

够樱桃的人,是赚不了这种钱的。

没关系。

朝朝就喜欢会够樱桃的陈凯文。

她伸出指尖去勾他的指尖,柔声安慰:“做不到也没关系。以后会有好多钱等着你去赚,你负责赚你会赚的钱,我负责让你的钱继续赚钱。你养我,我养你嘛。”

陈凯文脑子转得就是特别快,那点遗憾说没就没。

“朝朝,以后我挣的钱,都归你管。管的归你,挣的养你。我们加一起,正好是个人。”

朝朝:“……”

她居然没听懂?!

陈凯文见朝朝懵懵的,耐心给她解释:“钱归你,我也归你。我不能单独算一个,我要算在你名下。”

这么算,好像也不能说他错。

行吧。

他的歪理向来最讨她欢心。

陈凯文见学霸没纠正,等于答案正确。

“交易员没当上,六点二十总不能白起。”他说完便翻身压了过来,“做个晨起运动。”

“你转行是不是太快了?”

“交易员已经死了。”陈凯文认真贯彻她刚教的原则,“见死不救。”

朝朝:“……”

他只学自己用得上的呗。

她是不是又养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