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爸爸去留学》

他们到加州分捞时，正好十二点，大堂坐了一半。

服务员拿着围裙过来，给了小啾啾一个不经意的眼神，很有职业素养，什么都没问。

陈凯文坐得十分坦然，甚至抬手摸了一下。

朝朝说帅，那就是帅。

服务员看见他手不方便，刚要帮忙，陈凯文往朝朝那边侧了下身。

朝朝懂，他要继续享受特权，伸手把围裙接过来：“谢谢。我来吧。”

她帮他把带子系好，小心没碰乱小啾啾。

陈凯文等她系完，才煞有介事地感叹：“都把我收拾成生活不能自理了。一会儿不喂两口，说不过去吧？”

“你左手留着干什么？”

陈凯文给了她一个“你应该明白”的眼神：“有正经用途。”

朝朝有种想把他脑子也拿出来洗洗的冲动，拿起筷子塞进他手里：“巧了，正经用途来了。”

鸳鸯锅送了上来，一边牛油辣锅，一边番茄锅。红汤翻滚，番茄的酸甜味混着辣椒和花椒的香气，在大洋彼岸，主打一个怀念。

陈凯文用左手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毛肚，神情比考试还认真：“这个得我来。毛肚有讲究，七上八下。”

朝朝看着他和筷子较劲：“你先夹稳了。”

“我左手也很稳。”他终于把毛肚放进锅里。

“一、二、三——”

第四下，筷子一滑，毛肚直接掉进了红汤深处。

陈凯文迅速得出结论：“它还挺有个性。”

“嗯。”朝朝拿起漏勺，把那片毛肚捞出来，放进他碗里，“它想熟透一点。”

“从现在开始，你负责吃。别再折腾毛肚了。”

这回陈凯文没再逞强，谁让他不是左撇子。

朝朝替他涮了毛肚，又下了青菜和肥牛，一样一样往他碗里放。他的碗一直没空过，她放一回，他就抬头看她一回。

第三回，朝朝终于忍不住：“你总看我干什么？”

“看是谁对我这么好。”

朝朝：“……”

他可真腻歪。

她嘴上嫌弃，漏勺却又伸进锅里，替他捞了一块刚熟的虾滑。

陈凯文低头吃饭，认为他吃的不是海底捞，明明是捞幸福。

吃完饭，从库比蒂诺出来，车沿着280一路往北，不到半个小时，到了帕洛阿尔托。

午后的加州阳光依旧亮得晃眼。斯坦福购物中心是全露天的，浅色廊檐在步道上切出整齐的阴影，花坛和喷泉散落在一间间店铺之间。风从树荫下穿过去，带着一点水汽和被太阳晒热的草木味。

两个人先去买帽子。

早上Julian送回来的那顶黑色棒球帽，也被陈凯文带了出来。

陈凯文捏着自己的黑帽，在货架前比了几下，没挑太久，便拿下一顶没有多余图案的乳白色棒球帽，扣到朝朝头上，又退开半步看了看。

“为什么是白的？”帽子不好经常洗，朝朝第一反应是不耐脏。

帽檐挡住部分阳光，衬得她整张脸更白。

“白的好看。”陈凯文说得很有把握，“朝朝戴什么都好看。”

结完账，陈凯文拿出那顶旧的黑帽，往自己头上扣。

帽子压到一半，被小啾啾挡住了。

他伸手摸了摸，舍不得拆朝朝亲手给他设计的造型。

朝朝只好把帽子拿过去，松开后面的调节带。陈凯文配合地低下头，让她把小啾啾从帽子后面的开口里一点点拽出来，再重新替他戴好。

陈凯文走到镜子前，特意往朝朝身边靠了靠。

黑的在他头上，白的在她头上。镜子里，两个人挨得很近。站到一起，用不着开口，看不出来的肯定是单身狗。

比如Julian。

他越看越满意：“般配。”

“你刚才不是说，买白的是因为我戴着好看？”

“好看和般配是一回事。”

买完帽子又去了表行。林正声不知道他的腕围，表链保留着原厂长度，陈凯文戴上以后松一圈。

销售帮忙拆掉几节表链，朝朝给他戴在左手腕上。银色表链贴着腕骨，表盘在阳光下折出一点很清透的蓝。

陈凯文转了转手腕，盒子里放了几天的礼物，终于真正戴到了他手上。

他还发表了感言：“我妈定门禁，你爸给我送表。两家大人分工还挺明确。”

“可惜表也管不住你。”

“有用。”陈凯文很认真，“至少以后爬窗，时间能掐得更准。”

朝朝：“……”

她就不该指望他把这块表用在正地方。

离开购物中心的时候还不到三点。

陈凯文今天的心情和加州的天气一样艳阳高照，不急着回家，只想和朝朝在外面多逛一会儿。

路过一家模型店，店里的货架一排接着一排，遥控车、飞机、火车和拼装模型分了不同区域，最里面整整一面墙，都是不同比例的车模。

陈凯文刚走进汽车模型那一排，便看见了那辆磁灰色的福特野马。和早上停在后院的那辆，一模一样。

朝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你以前不是拿野马当手机壁纸吗？”

“现在不要了。”陈凯文不屑地移开视线。

“你别告诉我，是因为Julian？不至于。”

“不能说完全没有。”陈凯文比之前坦然多了，“摆在床头天天看，看一回就想起一回大提琴，我图什么？”

朝朝想了想：“不要野马，你想要哪辆？”

陈凯文沿着货架慢慢看了一圈，转头问：“你想要哪辆？”

“又不是我喜欢这些。”

“给我挑。”陈凯文笑着说起以前，带着回忆的语气，声音都慢了些，“那时候想的是，哪天真能有一辆，一个人开上一号公路。车窗降到底，音乐开到最大，海风往车里吹，就这么沿着海一直开到天黑。”

他眉眼间那点向往慢慢化成了温柔的笑。刚才那个只有他一个人的公路电影，到了这里，终于有了女主角。

“壁纸不是早就换成你了。现在想车，想的是坐副驾的人今天开不开心。所以挑个你喜欢的。”

朝朝忽然特别理解，什么叫最怕rapper唱情歌。

她现在特别想当一回霸道总裁：这面墙上的车，全送给他。

她会不会吓到他？

好吧。还是以后慢慢买吧。

朝朝只好收起霸道总裁的派头，转身认真去挑。

她只买过德系车，对别的了解不多，径直去德系那一排，在海湾蓝和迈阿密蓝之间纠结了一下。想到他的年纪，在复古和骚包之间……抽出了一个透明展示盒。

盒子里是一辆迈阿密蓝的保时捷。

车身很低，线条利落，尾部没有夸张的大尾翼，精致又不过分张扬。颜色则保留了几分野马的拉风。

“911 GT3 Touring。”朝朝把盒子递给他看。

陈凯文接过来便没再放下：“双门？”

这辆车简直是照着他的心思设计的。

“门只有两扇，座位只有两个。出厂的时候，就没打算给多余的人留位置。”

朝朝：“……有没有可能，设计成双座是为了减重。”

“设计初衷不重要。”陈凯文不得不夸一下，“实际使用效果很好。”

朝朝问他：“颜色呢？保时捷很经典的一款特殊色，还不错哦。”

陈凯文怎么看怎么顺眼：“你挑的我肯定喜欢。以后坐在里面，两个人都高兴，多合理。”

到了收银台，陈凯文刚要结账，朝朝已经把卡递过去：“这是我送给男朋友的礼物，哪有让收礼的人自己付钱的？”

陈凯文没再抢，他喜欢这种说辞，痛快答应：“好，你买单。”

Kevin是她当初随手薅的，多少有点糊弄。现在，她想补一个用心的礼物给他。

店员把车模重新固定好，装进纸袋里。

从店里出来以后，陈凯文一直自己拎着。每次经过花坛和路边的消防栓，都会主动绕开一点，生怕纸袋磕到哪里。

朝朝提醒：“里面是模型，不是真车。盒子很厚，没那么脆弱。”

“现在是模型。”陈凯文已经打算好了，“等官司结束，就换真的。”

他对她爸可真有信心。

“决定得这么快？”

“现在那辆太旧了。我妈以前总想着，等我爸彻底来美国，给我换台我喜欢的新车。”陈凯文说得极为自信，“虽然某人大概非自愿，等属于我们的东西拿回来，正好。”

妈妈有钱，就是亲孩子有钱。爸爸有钱，不一定是哪个孩子有钱。朝朝去过的每一个小世界，几乎都是通用真理。

回到家，陈凯文先把车模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找了块软布，用左手把桌面从头到尾擦了一遍。等桌面彻底干了，才拆开盒子，把车从底座上取下来。

Kevin原本坐在床头正中间。

陈凯文把它往左边挪了挪，腾出一块地方，把迈阿密蓝的911放在右边。

车头先朝着窗户。

他退开两步看了看，又改了主意。

最后，他把车头转向房门，像是随时准备从这里开出去。

朝朝佯装吃醋：“这么喜欢车？都不喜欢我了。”

“喜欢你，车是你挑的，我才会喜欢。”陈凯文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侧过身，用左臂圈住她的腰，把人抱到自己怀里。

他现在越来越会说话，不枉她重新买的礼物。

陈凯文整个下午都很高兴。

不是听见朝朝在院子里喊出他名字时，那种扬眉吐气的得意；也不是夜里挤在一张床上，被她碰一下便浑身发烫的快乐。

是她替他涮一片毛肚，戴一顶和他相配的帽子，再替他挑一辆以后可能真的开回家的车。

都是小事。

却让他觉得，他早就认定的以后，其实已经开始了。

Kevin坐在左边，迈阿密蓝的911停在右边。

两样东西都没什么用。

两样都是朝朝给他的。

房间还空着很多地方，他们有的是时间，慢慢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