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该学学怎么犁地了？

冰面突然爆开蛛网状裂纹，火油箭擦着姜穗鬓发钉入谷仓梁柱。里正蟒纹官袍被冰霜浸透，眼底猩红如困兽："妖女毁我杏花村风水，当诛九......"

"诛九族？"姜穗突然抓起阿禾的陶罐掷向冰渠，罐中硝石粉遇水腾起三丈白雾，"您私改黄册时将我们姐弟记入绝户册时，可想过九族之祸？"

雾气中浮现幽蓝光斑，竟是张泛黄的地契在水面沉浮。陆沉昨日帮忙拓印的矿脉图赫然与地契重叠——朱砂勾勒的边界正卡在山神庙古井处。

"三年前您给县衙的呈报里。"姜穗靴尖勾起地契，冰晶沿着墨迹蔓延成血丝状，"杏花村一百二十户，怎么到今春黄册只剩六十户？"她突然将地契浸入冰渠，官印竟在硝石水中晕出靛蓝鬼脸纹。

人群响起倒抽冷气声。跛脚樵夫突然捶地大哭："我家的户帖！去年交粮时被赵管家摸过就作废了！"

里正官靴猛地碾碎冰面，藏在靴筒的密函却滑落出来。姜穗指尖弹出一粒硝石，结晶精准击中正在融化的火油箭——滴落的燃油瞬间在地面燃出字迹："丙辰年腊月，收赵员外山银二百两......"

"原来里正叔的朱砂印泥，"姜穗踩住企图销毁密函的打手手腕，"掺了银矿粉？"她沾取冰渠水抹过密函，水痕过处竟显出密密麻麻的暗账。

神婆突然暴起扑向阿苗，枯爪间寒光闪烁。姜穗旋身用棉裙兜住毒针，硝石粉洒在针尖腾起紫烟："乌头碱淬的针？您这跳大神的倒比郎中识毒。"

"妖女休要......"

"闭嘴！"姜穗突然劈手扯下神婆的桃木符，符纸在冰雾中显出血字"庚子年童女祭" 。阿苗腕间的旧疤在月光下泛着青紫，正是三年前所谓"山神娶亲"留下的烫伤。

晒谷场骤然死寂。王婶突然尖叫着扯开女儿衣袖，相似的疤痕在火把下无所遁形："我的翠儿当年根本没掉进冰窟！"二十八个壮汉的麻绳接连落地。姜穗抱起昏迷的阿苗，将她的衣袖浸入冰渠，硝石水洗去伪装的草药膏，露出溃烂的灼痕："用砒霜混朱砂伪作圣痕，里正叔好手段。"

里正突然狂笑着撕开官袍，胸前赫然纹着北狄狼图腾："区区农妇也配......"他挥刀砍向冰渠闸门，却不知姜穗早将硝石矿脉与山洪道连通。刀锋触到机关刹那，积蓄的地下水混着冰碴冲天而起！

"阿姐小心！"阿禾突然挣脱人群扑来。姜穗反手将弟妹推进谷仓，自己迎着洪流拽住里正的绶带。激流中两人被冲上山神庙台阶，断裂的匾额砸下时，她腕间胎记突然灼如烙铁。

"你知道这是什么？"姜穗在洪流中攥住里正发冠，月牙胎记贴着他扭曲的脸，"不是妖印，是硝石矿脉的天然纹路——你偷运给北狄的密函里，应当见过这图案？"

里正瞳孔骤缩。姜穗扯开他衣襟，狼图腾心口处嵌着块冰蓝矿石，正与她胎记纹路完全契合。山洪在此时冲开庙门，腐朽的神像后露出半截石碑，碑文在冰水冲刷下显现："地有玄霜，可镇烽火。"

"前朝匠人在此设硝石矿脉本为戍边。"姜穗将里正的头颅按向碑文，"你们为贪银矿炸毁冷凝渠，导致大旱三年——究竟谁是祸乱根源？"

暗处突然射来弩箭。姜穗偏头躲过致命一击，箭矢却擦过里正咽喉。垂死之人突然癫狂大笑："北狄铁骑今夜就到，你们都得......"

陆沉的玄铁剑贯穿他胸膛，血珠在冰面上绽成诡异的曼陀罗。姜穗看向突然出现的男人，他面具裂缝中渗出的血渍，与三日前她包扎的虎口伤一模一样。

"带村民撤往后山。"陆沉甩去剑上血污，扔来染血的兵符，"冰渠下游埋着前朝军械库。"

姜穗握紧兵符冷笑："将军现在肯承认身份了？"她突然扯开他残破的衣襟，锁骨下未愈的箭伤正渗出黑血："狼毒箭的伤，用我种的七叶莲可解。"山风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姜穗将昏迷的弟妹捆在背上，硝石粉混着血水在掌心搓成火把："阿禾，看好了——"她掷出的火把在空中划出抛物线，坠入冰渠瞬间引燃埋藏的火硝。

地动山摇间，整条冰脉化作冲天火龙。姜穗在爆炸声中嘶喊："想要硝石矿？那就把命留下！"燃烧的冰晶如流星坠落，她逆着火光走向哀嚎的北狄探子，染血的襦裙在热浪中翻卷如战旗。

陆沉的玄甲骑兵从山坳杀出时，看到的正是这幅景象——农女手持火把立于炼狱，脚下冰火交织成太极，怀中幼妹发间还别着干枯的稻穗。"这仗打完。"姜穗将七叶莲嚼碎敷在陆沉伤口，"将军该学学怎么犁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