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表盘蓝光在宫少钦指间明明灭灭。沈乐清数着挡风玻璃上凝结的雾珠,三短一长,和顶层窗户的闪光频率一致。车碾过减速带时,她按住随车身颠簸的契约残片——那东西烫得像块烧红的炭。
"实验室有冷冻舱。"宫少钦突然开口。后视镜里他下颌线绷得发亮,戒指裂纹里渗出的血丝已经干涸成褐色。"能暂时抑制契约的活性。"
沈乐清用指甲刮着园艺剪上的锈斑。副驾驶储物箱突然弹开,露出半盒医用绷带和一支蓝色安瓿瓶。她喉咙发紧——瓶身标签的六角形标志,和父亲实验日志上的火漆印一模一样。
宫氏地下实验室的电梯井泛着冷光。沈乐清盯着楼层按钮上凝结的水珠,它们正违背重力缓慢向上爬升。宫少钦的白大褂下摆扫过感应器,培养舱的玻璃罩便无声滑开,露出二十四个排列成玫瑰形状的试管架。
"脱手套。"他旋开显微镜的偏振片,镊子尖沾着沈乐清小腿伤口的血,在载玻片上拖出一道蜿蜒红线。血珠突然立起来,像被无形的手拉扯着,直直坠入下方培养皿。
蓝色结晶瞬间沸腾。监控屏幕雪花噪点中浮现出模糊影像:穿白大褂的人们围着手术台,台上蒙着白布的人形胸口别着朵干枯的蓝玫瑰。沈乐清抓住工作台边缘——白布滑落的刹那,她看见尸体的左手无名指戴着宫家家主戒指。
"母亲去世当晚的监控。"宫少钦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扳过沈乐清的肩膀,强迫她看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戳,"你刚满月。"
培养皿突然炸裂。飞溅的蓝色黏液在空中组成记忆碎片:育婴室窗帘摆动,年轻时的林美芝往茶杯里抖入蓝色粉末,宫夫人挣扎时打翻的茶渍在地毯上洇出六角形。幻象中的宫夫人突然转向镜头,嘴唇开合间沈乐清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那口型分明在说"沈家的孩子"。
老花匠的惨叫从通风管道传来。沈乐清转头时正看见监控室玻璃外,白发老人捂住喉咙跪倒在地,指甲缝里渗出的蓝色黏液滴在键盘上,烧出焦糊的孔洞。宫少钦的平板电脑自动跳出一份档案,标题是《宫夫人尸体培育记录》,签字栏里赫然是父亲的名字。
"你们用我母亲的尸体种花?"沈乐清抓起染血的载玻片。冰凉的玻璃贴上宫少钦喉结时,她闻到他领带上的玫瑰气息突然变得腥甜,"那些蓝玫瑰的种子——"
宫少钦的睫毛在显微镜冷光下投出蛛网般的阴影。他握住沈乐清持玻片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听见自己腕骨摩擦的声响:"第一批样本在你出生当天就被植入皮下。"他的拇指擦过她后腰那块花瓣形胎记,"只不过...是种在沈乐瑶身上。"
培养舱突然警报大作。沈乐清挣开的瞬间,冷藏柜里所有安瓿瓶集体爆裂,蓝色药液顺着电缆槽流向中央计算机。宫少钦拽着她退到安全门边时,她看见主屏幕上的数据流最终汇聚成一行字:【宿主排斥反应临界值:沈乐清血液浓度12.7%】
"怪不得父亲让我每月输血给她。"沈乐清扯开领口,契约残片黏在心口的皮肤上,烫出焦糊的"宫"字疤痕。宫少钦的瞳孔骤然收缩——那疤痕边缘正在渗出蓝色组织液。
安全门在身后关闭的闷响中,沈乐清听见他用家主戒指划开自己掌心。血滴在门禁识别器上,整个走廊的应急灯瞬间转蓝:"从通风井走,陈管家在玫瑰园后门等。"他把染血的戒指塞进她手心,"林美芝正在找的契约地点是..."
老花匠的尸体突然抽搐着立起来。沈乐清倒退着撞进货运电梯时,看见那具躯体正被疯长的蓝玫瑰根须填满,花朵从眼眶里绽开的瞬间,尸体右手比划出"三"的手势。
晨雾像稀释的牛奶漫过街道。沈乐清数着掌心宫少钦的血滴,在第三个巷口转弯时,手机突然震动。陈管家的加密消息带着一张老照片:婴儿房窗帘上印着和契约残片相同的六角形花纹,拍摄日期是宫夫人死亡前三天。
沥青路面传来黏腻声响。沈乐清回头时,整条巷子的蓝玫瑰正逆着重力飞向半空,花瓣组成箭头的形状直指她后背。最近的那朵花突然爆开,汁液在墙上腐蚀出字迹:【下一个轮到你了】
她摸到园艺剪的瞬间,听见宫氏大楼方向传来玻璃碎裂的脆响。夜雾中隐约可见顶层那扇窗的闪光变成了持续的红光,像凝固的血。
沈乐清攥紧园艺剪的手指关节泛白,巷子尽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那些悬浮的蓝玫瑰突然集体转向,花瓣边缘渗出黏液滴在沥青路面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小坑。
"沈小姐!"陈管家的声音从身后垃圾箱后传来,老管家举着老管家举着沾满蓝玫瑰汁液的雨伞冲过来,伞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快走!"他拽住沈乐清的手腕,指甲缝里还沾着花园的泥垢。那些悬浮的玫瑰突然加速旋转,花瓣像刀片般划过陈管家的后背,西装顿时裂开几道渗血的口子。
沈乐清反手将园艺剪甩向最近那朵花,金属与花瓣相撞竟迸出火星。陈管家趁机从怀里掏出打火机,火焰舔上伞面时爆发出刺眼的蓝光。"林美芝在玫瑰园地下埋了东西..."他咳嗽着吐出带花瓣的血沫,把一张烧焦的地图塞进她口袋。
宫氏大楼的红光突然变成刺目的频闪,沈乐清眯起眼睛的刹那,整条巷子的蓝玫瑰同时炸开。陈管家猛地将她推进下水道井口,自己却被漫天飞舞的花瓣裹成了茧。她最后看见的是老管家对她比划着"三"的手势,嘴唇蠕动着说出"地下室"三个字。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