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纱,却掩不住破庙废墟上凝结的暗红血痂。我跪坐在苏瑶化作星光消散的地方,指尖徒劳地攥着几缕破碎的丝线,绣品上未完成的“锦”字在晨风里轻轻颤动,像极了她最后欲言又止的模样。阿依努尔默默将苏瑶的软鞭放在我身旁,鞭柄上缠着的褪色布条,是三年前我们夜探敌营时,她撕下自己裙摆为我包扎伤口的残片。
“殿下,结界撑不过三个时辰了。”阿骨朵的声音惊醒了我。抬眼望去,云锦结界正泛起细密的裂痕,绣娘们苍白的脸上布满血丝,银针穿梭的速度越来越慢。远处地平线上,宁王的玄色旗帜如潮水般涌来,伴随着此起彼伏的铜铃呜咽,像是千万冤魂在哀嚎。
我踉跄着起身,凤钗在掌心烙下灼痛的印记。密档里母后的字迹突然渗出暗红血渍,渐渐浮现出新的画面——原来当年先帝暴毙,竟是宁王联合北狄巫医,用活人魂魄炼制幽冥之力。而母后耗尽毕生灵力,将破解之法藏在凤钗与云锦盟的传承里,代价是她自己的生命。
“原来...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滑落。若不是我执意追查玉玺,苏瑶不会死;若不是我轻信沈宴之与陆子衡,也不会让叛党有机可乘。记忆如潮水涌来,苏瑶第一次穿上云锦盟服饰时的雀跃,她在战场上为我挡箭的决然,还有最后那抹带着释然的微笑。
“长公主!”沈宴之的呼喊打断了我的思绪。转头望去,他和陆子衡正被一群尸傀缠住,冰箭与长枪在黑雾中显得苍白无力。而在结界外,王鹤年操控的幽冥巨傀举起玉玺,红光如血,照亮了整个京城上空。
阿依努尔突然抓住我的手,将月光石塞进我掌心:“殿下,苏瑶姐姐不会白白牺牲!她用魂魄织就的镇魂咒,一定能...”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一支淬毒的箭矢穿透她的肩膀。我猛地回头,只见北狄巫医站在敌阵中央,手中骨笛还在滴血。
“阿依努尔!”我扑过去抱住她。鲜血染红了她北疆特色的艾德莱斯绸裙摆,月光石从她指间滚落,在地上划出一道微弱的光痕。“别说话,我这就带你去找太医...”我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阿依努尔却用尽最后的力气摇头,染血的手指指向远处:“看...苏瑶姐姐的镇魂咒...”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苏瑶消散的星光突然汇聚成河,化作一道银白的锁链,缠住了幽冥巨傀的手臂。绣娘们也同时发力,云锦结界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原来如此...”我握紧月光石,泪水滴落在上面。苏瑶用生命完成的绣品,阿依努尔拼死守护的月光石,还有云锦盟姐妹们耗尽灵力的结界,这些都是破解幽冥之力的关键。而我,却只顾着沉溺在痛苦里。
“对不起,苏瑶...阿依努尔。”我轻轻合上阿依努尔的双眼,将她的月光石与凤钗紧紧握在一起。站起身时,凤钗与月光石同时发出清越的鸣响,光芒所到之处,尸傀发出凄厉的惨叫。
“我不会再让你们的牺牲白费。”我望着天边即将升起的朝阳,声音坚定如铁。云锦盟的绣娘们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这一战,就算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我也要为苏瑶、为阿依努尔,为所有因这场阴谋而逝去的人讨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