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祭云锦

朝阳的金辉尚未完全驱散宫墙阴影，观星台废墟下突然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阿依努尔瞳孔骤缩，一把将我拽到身后：“殿下！有机关！”话音未落，地面轰然裂开，数十具铁甲傀儡破土而出，空洞的眼眶里闪烁着幽绿鬼火。

“是墨家失传的尸偶术！”苏瑶挥鞭缠住最近的傀儡，软鞭却被其利爪削断半截。我握紧凤钗，却发现钗身光芒在接触傀儡的瞬间黯淡下去——这些怪物周身缠绕着诡异黑雾，竟能吞噬一切灵力。

周明远的笑声从坍塌的观星台深处传来：“长公主，以为擒住几个跳梁小丑就能高枕无忧？”他拄着镶金拐杖走出阴影，身后跟着十余名蒙着面的灰衣人，“这是宁王殿下留下的后手，而你们，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阿骨朵弯刀出鞘，却被我伸手拦住。密档在怀中发烫，被母后修正过的字迹浮现眼前：“幽冥非鬼，乃人心之恶。”我突然意识到，这些傀儡并非依靠邪术驱动，而是有人以活人魂魄为引。

“苏瑶，带陛下和云锦盟姐妹撤离！”我将凤钗塞给她，“去民间召集绣娘，用千丝万缕织就结界！”苏瑶还欲争辩，却被阿依努尔推着后退：“听殿下的！我们在城郊破庙汇合！”

傀儡群如潮水般涌来，我抽出腰间软剑，剑身上泛起微弱银光。沈宴之与陆子衡终于反应过来，分别从左右夹击。然而傀儡越杀越多，灰衣人袖中不断甩出缚魂索，渐渐将我们逼向墙角。

“小心！”苏瑶的惊呼声从身后传来。我转身看见一道黑影穿透结界，直取弟弟咽喉。几乎是本能地，我扑了过去，却见苏瑶抢先一步挡在我们身前。寒光闪过，鲜血如红梅绽开在她素色衣襟上。

“不——！”我接住瘫倒的苏瑶，她苍白的脸上却带着释然的笑。染血的手从怀中掏出半幅绣品，上面歪歪扭扭绣着“云锦”二字：“殿下...当年你教我识字绣花时...说文字和针线...也能成为武器...”

她的手无力垂下，绣品飘落的瞬间，所有傀儡突然发出刺耳尖啸。周明远面色骤变：“不好！快拦住她！”我这才发现，苏瑶指间藏着的银针，早已将缚魂索与傀儡丝线悄然相连。

“原来如此。”我轻抚苏瑶未阖的双眼，将半幅绣品按在她心口，“你早就看懂了密档的真正含义。”凤钗突然迸发万丈光芒，千丝万缕从苏瑶绣品中飞出，如银蛇般缠住所有傀儡。随着一声巨响，黑雾消散，铁甲傀儡纷纷化作齑粉。

周明远见势不妙，带着灰衣人仓皇逃窜。我握紧苏瑶留下的绣品，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阿骨朵默默将狼头战旗盖在苏瑶身上：“草原的女儿，当以战旗为棺。”

城郊破庙中，云锦盟的绣娘们已经开始缝制结界。我将苏瑶的半幅绣品铺在案上，所有绣娘同时倒抽冷气——那些未完成的针脚间，竟浮现出北狄巫医的图腾。

“北狄巫医...是灰衣人之一！”阿骨朵突然脸色煞白，“他们擅长用傀儡术操控尸体，更能...”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我们同时望向破庙外——夜幕中，无数火把如鬼火般亮起，此起彼伏的铃铛声里，密密麻麻的身影正向这里逼近。

而在更远处，宁王的玄色旗帜猎猎作响，上面猩红的狼头仿佛活过来般，张开獠牙，露出嗜血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