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段时间的修养,江晚栀恢复很多了,但是也只能用一些法力消耗低的法术。
今日城中会举办灯会,据说可以放祈福灯,猜谜语,欣赏画作。
何序恒生前每年都会去灯会,为的就是见一位友人。那位友人名叫萧焕,也是一位仙友。
此人在城中开了一家书斋,想要购买里面的书籍,需要一个故事交换,能打动他便可以拿走。可是至今为止,书斋里的书籍还是很多。
还有传闻说,他知道很多仙家秘密,许多人会去找他解惑或者打听,但是无一成功。
也许他会知道何序恒闭口不谈的秘密。
这次灯会,必须去。
祈安和父亲还有兄长打了个招呼便下山前往城中。
江晚栀和祝念被江玄他们硬叫下山去参加灯会,说是散散心,不然得憋坏了。
江晚栀换上了一身粉白的衣裙,穗子形状的吊饰甚是好看,花样纹路皆是细致极了。薄薄的白纱披肩被风吹的摆动,女子的头发无章的披着,头上的簪子刻的是梨花。从人身旁路过留下女孩子家独有的淡淡胭脂香。
祝念穿的是蓝白色衣裙,腰间配着一个玉佩,鱼的形状很是灵动俏皮。戴的是兰花簪子,手上戴着保平安的手链,给人一种活泼之感。
二人趁着夜色下了山。
祈安今日穿着深黑色的服饰,衬的少年身形高挺,肩宽有力。腰上的腰带微微点缀着几颗宝石,服饰纹路贯穿其中,就像海浪中的些许波点。他束起发,发带在晚风中肆意飘荡,是独有的一份少年气。
城中的道路上,商贩吆喝的很卖力,卖什么的都有。首饰精美,糖葫芦甜腻,花灯灵动可爱。许许多多的有情人都幸福的拉着手去放祈福灯,望向彼此的眼神,总是滚烫的。
祈安顺着路慢慢走,他虽然是来找书斋的,但是也不免为这份热闹和美好驻足,分了神。
这就是幸福的具象化吧。
如果母亲还活着,她定会为父亲买一个平安扣。
因为她总是说,我们平安就好。
祈安回过神,继续寻找浪琳书斋。
江晚栀和祝念也被眼前的景象迷住了,祝念很馋点心,所以跑去清风斋买点心了,江晚栀则是去买祈福灯,二人一块在城中的晴缘桥碰面。
江晚栀很快被路边的祈福灯吸引。
“姑娘买一个吧,把你的心愿啊,写在上面,祈福灯飞的越高,你的心愿就很快可以实现啦!”
老爷爷笑得很是慈祥,让她想起来她师傅。
“好,我要两个。”
她也笑了笑,将散银递给老板。
风一直在空中飞舞,时而轻柔,时而有力,女子的发丝被拨动,侧脸揉进月光,眼睛好像承载着万水千山,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祈安正抬头,便远远的看见江晚栀,他没有认出来,只是看着眼前的人好像画中出来的一般,和这美景实在太契合。他的睫毛微颤,停住了脚步,喉结上下滑动,风吹乱的不止是女子的发丝,更是少年的心。
哪家的姑娘。
江晚栀买完东西准备离开,就这样消失在祈安视线里,他的眼皮耷拉了一些,好像有些失落。
他也没多管,继续做正事,可是整座城都快翻遍了,也找不到这家书斋。
算了,不急于一时。
要不放个祈福灯吧。
祈安挑了一个印有花瓣的祈福灯,认认真真地写下了一句话。
娘,我们过得很好,你多保重。
即使我知道祈福许愿都是假的,但是听说可以寄托对逝人的思念,所以我还是选择相信。
给了散银后他来到桥上准备放祈福灯。
抬头一望,满天的祈福灯照亮了整个夜空,还有烟花,它们是那样绚烂无比,可惜只是一瞬,终究是留不住的。
江晚栀一直等不到人,所以去找祝念了,结果 祝念在清风斋吃着吃着居然睡着了,所以江晚栀先自己放祈福灯了。然后在旁边留了一张字条和祈福灯,说是让她醒了来桥这里找自己。
晴缘桥有个传说,凡是有情人来此许愿,定能白头到老,生死不离。
今天来的人更是比往日多上几倍。
江晚栀把祈福灯高高举起然后放开手让它飘向高空。
上面也有一句话。
师傅,我想你了,不知你过得可好,勿想勿念。
祈安的祈福灯也飞向天空,烟火在此刻更加绚丽。
他回过头,又是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她。
少年下意识上前半步,在原地顿住。
江晚栀已经感到劳累了,毕竟刚好一点点。
桥上也有很多小孩子,嬉戏打闹,朝着这边跑来,一个不注意撞到了江晚栀,她失去重心,身子在桥边悬出大半。
“啊!”
祈安立马一个飞跃冲到她身边,右手揽住她的纤细的腰,江晚栀此刻好像受惊的兔子,眼睛睁的很大,他还能明显感觉到她急促的呼吸。
祈安对上她的视线。
居然,是她。
祈安赶紧放开,眼神望向别处。
“……”
二人都没说话,江晚栀双手攥紧衣角,脸有些发红。
“谢了。”
“顺手。”
祈安继续把目光投向她,她很平常好不一样。虚弱时的她竟是这般,像个不会武功的官家小姐,柔柔弱弱,让人心生爱怜。
江晚栀回头跑掉了,祈安再次看着她留下的背影入了神。
他身上还留着她淡淡的胭脂香。
他刚要走,便看见她掉的簪子,祈安俯身把它捡起。
下次还她吧。
先把正事办了。
祈安一路上都是刚才的情景。
“我都在想些什么啊,事情没弄清楚之前,绝对不能和她有半点牵扯,顶多就是利用。”
对,利用。
找了好久,他终于找到了那家书斋。
进去之后都是各种各样的书籍画作。
“公子,请问有什么需要?”
此人正是萧焕,表面看着很平易近人,实际城府很深,像个秘密。
“我想打听点事。”
萧焕笑得有些漫不经心,接着缓缓转身。
“那便恕在下无可奉告了。”
“是关于何序恒的,问完我就走。”
萧焕对于友人的死更是耿耿于心,他瞬间警惕起来,笑里藏刀地望着少年。
“何序恒是何人,在下并未听说过。”
“他是你的挚友,萧先生,拜托了。”
祈安恭恭敬敬地行了个作揖礼,萧焕只要不开口他就不起身。
萧焕将他扶起。
“我凭什么告诉你?”
“先生想要什么,我一定帮您办到。”
萧焕突然恶狠狠的盯着祈安,气氛瞬间很紧张。
“那我要你的命。”
一把弯刀以眨眼的速度刺到祈安的肩头。
祈安并没有后退半步,任他刺,眼中全是真诚,一个想要答案的眼神。
“先生想要,便拿去。”
祈安知道现在一定不能慌。
萧焕收回弯刀。
“公子这份勇气,在下佩服。不过我只给一个问题的机会。”
“何序恒为什么一定要杀盛雪棠?”
萧焕神情中流露出一丝震惊和慌乱,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你是他什么人?”
“我和他并未有任何关系,只不过盛雪棠是我娘。”
“你是……祈安?“
“你认得我?”
“自然认得。”
祈安很是摸不着头脑,萧焕给人的感觉总是很半真半假。
“所以,其中缘由是什么?”
“盛雪棠乃是极北之地幻海蛟龙王盛瑛堂的女儿,也就是族里的圣女。当年在和祈明回云泉峰的路上被一众仙师发现,他们修为高深,还有法器,自然认出她是妖,所以要置她于死地。蛟龙王赶来打死了一众仙师救下了她,这一切刚好被路过的何序恒全部看见了。蛟龙王本想杀他灭口,但是被盛雪棠拦下了,所以让他承诺今日所看见的一切都咽在肚子里。可是打死一众仙师的事情还是暴露了,天帝让何序恒负责杀掉盛雪棠,可是他一直觉得盛雪棠从未制造杀戮,要杀也是该杀蛟龙王,可是蛟龙王在幻海实力太过巨大,只能先杀远离幻海的盛雪棠。那天他设下结界要杀盛雪棠的时候提前给我写了一封信,他说他不忍牵连无辜,所以那天他其实并不想杀盛雪棠,只是想将她的其中一颗妖丹给天帝,瞒天过海让天帝以为她已经死了。结果没想到你也在,当时如果你不在,她们都不会死。天帝一直拿锦清阁所有人都性命威胁他,要看看他的忠诚。”
祈安后退了半步,惊讶地颤抖着,快站不稳了,然后结结巴巴地反问。
“什么……叫……其中一个妖丹?”
“蛟龙族有两颗妖丹,只是他们一生要死守的秘密。”
“那何序恒从何得知?”
“这我就不清楚了。”
“可是他那天就只想杀了我娘,我根本看不出来他的不杀之意。”
“他只是不想牵连你,本想着一招二式把你打晕取她其中一颗妖丹然后便离开,等日后和她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这样盛雪棠过段时间便能恢复,可是你太过难缠,事情已经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了,是你要了他们的命。”
祈安的眼中带泪,一直在摇头,就像要说服自己一样。
“不可能……那他为什么还要对我娘出手!直接告诉她解决办法让她取一颗妖丹不就好了!”
“你以为天帝没长眼睛吗?如果不用这种方式,天帝如何相信?”
祈安瞬间有种剜心蚀骨的疼,就像有人一刀一刀砍在自己身上,虽然不致命,但是足够痛苦。
如果不是你,他们都不会死。
可是我只是为了保护我娘,我有什么错?
祈安跪在地上,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打得木板发出声响。
他的手也一拳一拳打在地上,直到打出血来也没停下。
就像,入魔了一般。
“那天,他本来想告诉你真相的,结果被你直接杀了,我也很好奇,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萧焕虽然语气很淡,但是眼里的恨藏不住。
“我……我不知道。”
萧焕告诉祈安这辈子别在来书斋,否则立刻杀了他。
祈安捂着还在流血的肩头,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
原来,一切都是因为我。
是我害了他们。
祈安,你还有勇气活着吗?你才应该偿命。
你把何序恒的家人,弟子,逼成什么鬼样子了,竟然还以为自己才是受害者,还居高临下地质问别人,结果一直错的是你。
是不是那天我多等一刻,就一刻,他说出了真相,他就不会死,我娘也不会死。
祈安临走时萧焕告诉他何序恒的宝塔是和他共生的,也就是说,当时他不杀了何序恒,塔里保存的那颗妖丹可以回归盛雪棠的体内,让她活过来,只要保留好身体。碎了的妖丹给天帝复命,就因为祈安最后了结了何序恒,导致宝塔一起破碎了。所以才说是祈安害死了他们。
那我该怎么面对他们?
我才是罪人。
或许只有我死,这一切才能结束。
祈安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被一个人挡住了去路,他很清楚这人并非真人,只是回荡在山间的魂灵,只是用了某种方法暂时脱离黄泉来到这。
他定睛一看,居然是何序恒。
“孩子,相信你已经知道了一切。但是我并不怪你,你只是护母心切,你是个好孩子。那日我也看出来,你是难得的仙骨,未来可与仙界抗衡之材,他们做了很多恶事,你以后会知道的。你的肩上能担起这份大任,如果你真觉得愧疚,那就替我照顾好我的家人,好吗?”
祈安声音绷成一根弦。
“我的罪孽一生都无法洗清,先生放心,我愿以命相护。”
何序恒听完微笑着变作风离开了。
我必须照顾好他们,这是我欠他们的。
至于仙界的恶事,先着手调查一下,毕竟都只是略有耳闻。
祈安打算回去和父亲说明一切。
到云泉峰之后,祈明了解了整件事情的经过,觉得很是愧疚,本来想告诉锦清阁的人,但是这件事已经平息,闹僵关系得不到任何收益,所以只能生生憋回去。
更何况,锦清阁的人都认为盛雪棠没做恶事却被何序恒杀死了,又因为信中何序恒说不要为难她的家人,所以化干戈为玉帛了。
这是何其难得,锦清阁不愧是何序恒教的,和他一样,都是明理豁达之人,活像他的影子。
是啊,哪怕身不由己也不愿造下无辜杀孽,从不觉得妖就低一等该杀。在他眼里不论妖还是仙都是有好有坏,救了盛雪棠还被取了性命与家人天人永隔,结果他从未怪过任何人,只是告诉眼前的少年。
如果你觉得愧疚,替我照顾好我的家人,好吗?
他是这样好,他本不该死在这场仙界做的局中,可是怪谁呢?其实怪不了任何人,只能怪仙界那帮自视清高的人,复仇者们啊,随我起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