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莱克学院,不管从远处看多少次,都会觉得壮观。
春野樱站在山坡上,晨风从山脚拂上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微微眯起眼睛,视线越过广阔的平原和蜿蜒的道路,落在远处那座巍峨的灰色建筑群上。高耸的塔楼、宽阔的城墙、错落有致的屋顶在朝阳中铺展开来,如同一头蛰伏在平原上的巨兽,安静而威严。她忍不住在心里又感叹了一遍——无论看多少次,那种震撼感都不会消退。
"别看了!"
一只修长而有力的手从旁边伸过来,精准地捏住了她的耳垂,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反抗的牵引力。逸子亮半拖半拽地将她从山坡上带下来,声音冷得像一块冰:"我们本来就晚了,玉凤给你们批的猎杀魂兽时间早就过了。还在这里发什么呆?"
"疼疼疼——老师我自己会走!"春野樱一边歪着头配合他的动作,一边小跑着跟上队伍,耳朵被捏得泛红。
史莱克学院正东门口,清晨的人流已经渐渐多了起来。穿着各色校服的学生们步履匆匆地穿过大门,有人抱着厚重的书本,有人肩头蹲着小巧的武魂,还有人一边走一边啃着馒头。不过当他们经过门口时,都不约而同地放轻了脚步,加快了速度,有人甚至捂住了嘴快步跑进去,连头都不敢回。
因为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头顶倒扣着一顶巨大鼎状帽子的老人,正站在大门侧边的石阶前来回踱步。帽子几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上那一撮花白的胡须。他时不时踮起脚朝远处望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走,走两步又抬头看,来来回回,如同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老猴子。
"爷爷?"暮小语在队伍中轻声喊了一句,声音很小,像是怕打扰到老人的专注。
可老人的耳朵似乎比猫还灵。他猛地停下脚步,那顶巨大的帽子因为动作太大而歪到一边,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却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
"小语?我的小语啊——!"
老人撒开腿就朝这边冲了过来,速度之快让人完全无法相信他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者。他在众人面前猛地刹住脚步,然后一把将暮小语抱了起来,抱着她原地转了三圈。
"爷爷!别转了!大家都还看着呢——"暮小语的脸色涨得通红,双手不自觉地抓住爷爷的衣领,声音又急又羞,完全没想到会在学院大门口遭遇这种"公开处刑"。
路老充耳不闻,抱着孙女又转了一圈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然后他立刻弯下腰,目光如炬地在暮小语身上来回扫视,一边看一边问:"怎么样?没受伤吧?手臂呢?让我看看——小腿有没有伤?膝盖呢?胳膊肘呢?"
"爷爷,我真的没事,大家都看着呢……"暮小语红着脸往后退了半步,试图躲开爷爷那双上下摸索的手。路老这才意识到周围确实有很多双眼睛正在围观,他轻咳了两声,板正了脸色,把那顶歪掉的鼎状帽子正了正,然后转头看向站在后方的逸子亮和建。
"小亮啊。"
逸子亮正要开口,话还没吐出来——
"为什么这么晚回来!"
路老一声大吼,声如洪钟,震得旁边路过的几个低年级学生一个趔趄。他指着逸子亮,花白的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说好了去半个月,结果去了二十天!你看看你把我们家小语弄的——脸都瘦了!你给我解释清楚!"
逸子亮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没有接话。
建站在一旁,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声嘀咕:"还是老样子呢……"
暮小语悄悄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并没有看到某个熟悉的身影,她忍不住小声问:"爷爷,大牛哥没有来吗?"
路老一听这个名字,脸色瞬间变了,立刻转过身来,一脸郑重地对着暮小语说:"小语啊,爷爷跟你说,你千万不要跟那种臭小子混在一起!那小子成天就知道打架惹事,一点正形都没有,你离他远点!"
"谁说我孙子是臭小子啊?"
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大门方向传来。
路老的身体猛地一僵,缓缓转头,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嫌弃,再变成一种"怎么又是你这老东西"的微妙扭曲:"死老头,什么风把你这个臭鱼烂虾给刮过来了?"
建和逸子亮率先认出了来人,同时躬身行礼:"盖老。"
暮小语也乖巧地叫了一声:"盖爷爷。"
白萱洛猛地瞪大了眼睛:"是你——当时送我们丹药的老头!"
盖老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袍,背微微佝偻,手里拄着一根乌黑的木杖,正慢悠悠地从门内走出来。他看了一眼白萱洛,咧开缺了一颗牙的嘴笑了起来:"呦,小丫头还记得我啊?我给的玄水丹,吃了没?"
"玄水丹?"建猛地转头看向盖老,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这老家伙居然偷偷塞了好东西"的惊讶,"盖老,你居然把那么珍贵的丹药给她们三个了?怪不得她们三个修为提升得那么快——我还以为是她们天赋异禀呢!"
"老乞丐,"路老插着腰,一脸不服气,"你还真舍得下血本啊?这么珍贵的丹药你都敢随便给?"
"我可不像你,"盖老慢悠悠地拄着拐杖走过来,眼角瞥了路老一眼,"一天抠抠搜搜的,连点宝贝都舍不得给后辈。你那些好东西,是不是都留着给自己垫棺材板了?"2
这俩老头斗嘴也太逗了吧
"谁说我不大方了!"路老急了,大手一挥——空中骤然浮现出五片翠绿色的叶子,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叶片边缘泛着淡淡的光泽,缓缓飘落到众人手中。
凌时渊接过叶子,抬手凑到鼻尖嗅了嗅,目光微微一凝:"这是……万年级别的天宝树天宝叶。"
春野樱也低头看着自己手心的叶子,虽然她对这个世界的药材了解不深,但前世身为医疗忍者的直觉告诉她,这片叶子里蕴含着一股极为纯净而充沛的生命能量。她轻轻捏了捏叶片的边缘,触感温润而坚韧。
建弯腰凑到几个学生耳边,压低声音,一脸老谋深算的表情:"这两个老家伙又开始了。听我的,趁这个机会狠狠宰他们一笔——这种场面可不多见。"
"这……不太好吧?"苏灿阳有些犹豫地挠了挠头。
建没给他继续犹豫的机会——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苏灿阳的后颈上。苏灿阳眼睛一翻,身子一软,直接晕了过去。
"苏灿阳!苏灿阳!"白萱洛立刻蹲下身,脸上瞬间切换成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声音里带着夸张的哭腔,"路老!苏灿阳他……他高兴得晕过去了!"
盖老看着这一幕,眼角抽搐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大手一挥——数件造型各异、泛着不同光泽的武器和防具凭空浮现,悬浮在半空中,如同一场小型的宝物展览。
"做人不要那么小气嘛,"盖老慢悠悠地说,"既然要给孩子们东西,就不要光拿那些朴实无华的,要拿点有用的才行。"
凌时渊的目光逐一扫过那些悬浮的宝物,虽然面色不改,但推眼镜的动作明显比平时慢了半拍。万年风甲龙鳞片制成的臂铠,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鳞纹,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青金色光泽。玄武龟壳打磨而成的盾牌,厚重敦实,边缘刻着古朴的纹路。还有一枚通体墨绿的毒针匕首,针尖处泛着一丝诡异的幽光——那是玄蜂蜂后的尾针制成。
每一件都是难得的珍品。
路老看着盖老那副"你拿什么跟我比"的得意表情,气得胡子都在抖:"死老头,你是存心跟我过不去是吧?行——我今天还真就跟你杠上了!我接下来这个,看你怎么比!"
他猛地一挥手,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出现在他掌中。盖子掀开的瞬间,一股磅礴的魂力波动如同潮水般涌出,光芒笼罩了方圆数米的范围。
春野樱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那种感觉和当初接近魂兽时的压迫感有些相似,却又更加纯粹、更加古老。
凌时渊的瞳孔轻轻一缩。
"这是……魂骨。"
路老仰起头,春风得意地捋着胡子:"老乞丐,我看你这下拿什么赢我。这是一块九千年左右的右腿骨,我今天就下血本了,送给你们!"
盖老的脸色终于变了一变。他盯着那块散发着柔和光芒的腿骨,沉默了数息,忽然嘿嘿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个不起眼的白色瓷瓶。瓶子很小,只有拇指粗细,通体素白,没有任何花纹装饰,看起来再普通不过。
"老狐狸,当初追求琴音的时候就跟我作对——今天还想让我在小辈面前丢脸?想都别想。"
他将瓷瓶的盖子拔开,一股淡淡的龙腥味飘了出来。
"这里面,是三滴青龙精血。是我当年猎杀第八魂环的时候,从那条青龙身上取到的。今天,我把它送给你们。"
路老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
白萱洛、春野樱、暮小语三人看着空中悬浮的那琳琅满目的宝物,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凌时渊站在她们旁边,双手背在身后,虽然表情依旧沉稳,但目光已经在那块腿骨和那个瓷瓶之间来回游移了两次。
建用肘部轻轻碰了一下旁边的逸子亮,压低声音说:"有点玩大了啊……你不打算管管他们?"
逸子亮双手抱臂,表情冷淡:"不用管。管他们的——已经来了。"
话音刚落,两道带着怒意的女声几乎同时从大门内响起——声音不算高,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威严。
"你们两个——给我适可而止!"
路老和盖老的表情同时僵住了。他们还没来得转身,两道身影已经同时出现在他们身后,一人抬脚,精准无比地踹在两位老人的后背——
"嘭——!"
"嘭——!"
两声闷响几乎重叠在一起。路老和盖老如同两根倒栽的葱,上半身整个没入了地面,只留下四条腿在外面徒劳地蹬了两下,便安静了下来。
白萱洛眨了眨眼睛,转头看向春野樱,小声说:"刚才……发生了什么?"
春野樱沉默了一息:"……我不太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