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疫病

云楼宫闭门多日，终于迎来了第一位访客——

清源妙道二郎显圣真君杨戬。

杨戬带着啸天神犬敲门入院，还没来得及和新婚夫夫打招呼，尖锐的破风声袭面而来，他歪头迅猛一躲，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鸡毛毽子嵌进了云楼宫的外墙里，墙以毽子为中心生出网状裂痕。

“哎哟！对不住对不住。”哪吒挑眉，语气里根本没有抱歉的意思，“三只眼，你来干什么？”

“七月初七，瑶池宴饮，我来送帖子。”

“哎哟，谁能指使得动您二郎显圣真君啊？您不是听调不听宣？”哪吒调侃着杨戬。

杨戬道：“这不是来看看新hun夫夫吗？别人都不敢扰了你们蜜月，就央着本真君来。”

“啧。”哪吒可不信这话，走到被踢裂的墙下，伸手摘下毽子，手在裂纹的墙体上一抚。

“好了，知道踢疼你了，都怪三只眼接不住，下次看到他来，你不让他进就好了。”

这云楼宫是一件府邸类的法器，初具灵识，是太乙真人和申公豹合力炼制而成，送给哪吒敖丙的新婚贺礼。

哪吒就是在安慰云楼宫，果然听了这话，墙体抖了抖恢复如初。

杨戬：“………”

哪吒拿了毽子，“敖丙咱们继续，练功可不能懈怠。”抛起毽子，一脚踢给敖丙，破风声又从杨戬耳旁掠过。

对于哪吒和敖丙来说，踢毽子不只是玩乐，也是一种修炼，你来我往传递毽子的过程中，要控制力道、方向，把攻击力量通过毽子传导给对方，且不能伤害毽子。每一步都需要精准把握。

这些杨戬当然不知道，他抽了抽嘴角，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毽子踢成这样。虽然杨戬同他们是战场同袍，但战场惨烈行军贵速，哪有踢毽子的时间。

杨戬正感叹着，哮天犬看见颜色鲜艳的毽子太兴奋，尾巴摇得快出残影，就要飞扑过去，吓得杨戬赶紧抱住它。

乖乖，哪吒的毽子只有敖丙接得住，他可不想自己的宝贝哮天被嵌墙里。

果然，敖丙广袖一挥一旋卸掉了毽子上的劲力，抓了毽子在手，对哪吒露出责备的神情，颇不赞同的微微摇头。他向着杨戬拱手一礼，“杨师兄。”

“师弟有礼。”杨戬放下哮天，回礼一揖，然后翻着眼睛看哪吒，“都是师弟，你看看敖丙，再看看你，差距呀，啧啧啧！”

哪吒插着手，“说吧，到底干什么来我们这，送个帖子可用不着堂堂真君。”

杨戬正了颜色，“七夕宴饮确有其事，不过我得到消息，有人看不惯龙族掌天下水脉，要发难。近日秦岭淮河一线的水脉死伤了很多生灵，以此为借口攻击龙族。”

“龙族！？”敖丙一惊，忙问：“师兄，消息属实？”

杨戬道：“哮天在天界有很多灵宠或神仙坐骑朋友，我的消息有很多都是从这儿来。”

谁会不喜欢一只油光水滑的可爱狗狗呢？即使它的主人是目中无人的二郎神。

哪吒冷声问：“是谁？”

“云中子，他是元始天尊的徒弟之一，算起来也是我们的师伯。”

“我呸！什么师伯？也是老匹夫一个！”哪吒想起昊天帝君的丹书琥，“怎么，他当时没有被父帝清算？”

杨戬：“云中子早年就自辟了道场，很少和阐教往来，连封神之战都没有参与。他刚出关，得知了元始天尊重入轮回与龙族有关。哪吒你知道的，那帮人向来看不惯妖族。觉得是龙王陛下妖媚惑主，要为昊天帝清君侧。”

哪吒听完都气笑了，敖丙更是怒火高涨，他开口：“师兄，淮河一脉是否当真死伤了许多生灵？”

杨戬顿了一下，颇为沉重地点了头，“我灌江口也有淮河支脉流经，水族的确死伤无数，像是染了疫病。”

敖丙看了一眼哪吒，哪吒微微点头，捏诀化风而去。

“你们要做什么？”

敖丙连着发了数千道灵讯，给云游的太乙师伯，守在东海的分水将军他的师父申公豹，掌管各地水脉的龙君，以及问候了在北辰星闭关的父王父帝。他回答道：“先解决问题，再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若有需要，我可助一臂之力。”

“多谢！”

一个时辰后，哪吒和敖丙就出现在了秦岭主峰太白山脚下。

这里怨气冲天，神识扫过，竟然没有发现一个生灵。

“这里果然如小狗龙说的一般。”哪吒说着牵住了敖丙的手，“小心为上。”

敖丙嗯了一声，与哪吒十指交握。

他们牵手可以引动混元珠之力。魔丸主动，太极顺行为守护；灵珠主动，太极逆行为攻击。

来主峰之前，他二人先去了淮河水府，说水府都有些夸大，那只是个破庙。

淮河水脉的龙君是一条刚化形的小龙，看到三太子降临，急急跑来双腿都控制不住现了龙尾，哪吒瞧着倒是条鲜艳的龙。

这小龙名叫吉祥。哭起来嘤嘤嘤，还真和小狗一样。听说在天元鼎里和鲨鱼将军互咬尾巴，飞行都不熟练，因此得了个花名。龙族封神加冕后，分到了淮河水脉。

他和敖丙用人语龙语混合着交谈，哪吒听得一知半解，敖丙翻译了一下才知道：最开始小狗龙到这处水域的时候还没有很严重，近几年，因疫病死伤的水族越来越多，可不知这疫病是什么，只有流经秦岭的水族遭了殃，并不传染，否则天下水脉相连可是极大惨案。他法力太低，只知道疫病源头在秦岭雪顶，却上不去。报给天庭也没人受理，他只好让手下的虾兵蟹将带着生病的鱼流向东海求助。这期间可能被云中子和杨戬发现。

于是哪吒和敖丙立刻来到了主峰。他们并非单枪匹马，而是带了六千天兵天将，怕打草惊蛇也怕走露消息对龙族不利，都收在山河社稷图里，调查出事情原委，有需要时再放出来。

从山脚到雪顶，连植被都没有发现，赤地千里杳无生灵气息，越往上越是走兽的尸骸遍地。

看得哪吒既心痛又不解：“云中子那老匹夫发现了不妥，怎么不先解决问题，而是先要对龙族发难，难道死伤的水族和山间走兽的命都不是命吗？”

敖丙：“神仙都是高高在上的，哪些在意这些‘下贱的妖孽’，何况它们连妖都不算。你说过，什么神仙妖魔都是他们禁锢异族命运的枷锁。这也是冰山一角罢了。”

哪吒手中燃起了魔焰，化去了这些走兽的尸身，归于天地。“元始天……他才不配叫天尊，玉清老匹夫建的阐教，从上到下没有一个好东西。”

敖丙扭头看他，“你可把自己也骂进去了。还有我。”

“当然除了你，敖丙。”虽然哪吒以自己和阐教有关为耻，但也没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好神。可敖丙——他的灵珠，有着这世间最纯净的灵魂。“当年要不是玉清老匹夫横插一脚，我们也不会分化成灵珠和魔丸，历经劫难。”

幼时他们在共抗天劫时，恢复了混元珠时期的记忆，千万年间他们曾缠绕着追逐太阳月亮星光，也看过沧海桑田。

渐渐地，混元珠的力量越来越强大，犹不可控，或引人间灾祸。天道发现后，降下天雷，要消灭混元珠。这是没办法的事儿，就像人间王朝也会有兴衰存亡。

可是元始天尊忽然横插一脚。他见天雷降世前去查看，发现天道要灭混元珠，他觉得天地间汇聚的灵气或可为阐教所用，故而改变了天雷走向，将混元珠一分为二，成灵珠与魔丸。

元始天尊要去拿灵珠，但魔丸落入凡间，灵珠紧随其后，没有让元始天尊得手。元始天尊才让太乙真人去寻落入凡间的魔丸和灵珠。太乙只找到了魔丸，申公豹则找到了灵珠，他要在师尊面前显示自己能力，证明自己是十二金仙的最佳人选，教导灵珠，一直藏了三年，灵珠才出海遇见魔丸。

若非元始天尊从中作梗，就算混元珠被天雷消灭，也是灵气魔气归于天地，从未分开。

敖丙安慰他道：“哪吒，我们现在也很好。不要执拗于过去。”他忽然握紧了哪吒的手，直视前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