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伤疤

这是哪吒自武王伐纣敖丙陨落战场之后睡得第一个好觉。

哪吒意识回笼，尚未睁眼，先感受到的是怀里敖丙清甜微凉的气息。他那两枚小巧的龙角抵在他的脖颈处，小嘴微嘟睡得正香。霜雪龙尾还缠在他的小腿上，芳兰的尾鬃毛软软滑滑，随着主人呼吸起伏。

他低头看了看敖丙的睡颜，喟叹一声，他满眼被这身影占据，心头一道裂痕被他填满，再不见心伤。

哪吒自敖丙身死后就不曾睡过觉了。每一个夜里，哪吒只要眼睛一闭上就是他的小灵珠。

是敖丙和他在海边踢毽子，你来我往，花样百出。

是敖丙和他并肩作战，一双盘龙冰锤舞得翼翼生风，身姿灵动。

是敖丙朝他笑靥如花，篝火营帐里的窃窃私语，额唇相贴。

每每都是最快乐的时候惊变，海边篝火变成了孟津天堑，横跨两端的长桥在他面前化做血淋淋的龙筋。

敖丙在他怀里筋脉尽断，呕出最后一口血……

他如何敢睡？怕会一梦入魔。

他答应了敖丙的，不能入魔。

魔丸形影单只，怎么也找不见他千年相伴的灵珠。

天地间好似只剩哪吒一人。

吹响那只左旋海螺，却不再有小龙千里而来。

所以哪吒几乎没有休息过。那时他尚未肉身成圣，即使是魔丸身体也扛不住，黑眼圈像小时候那样深那样重，整个人狂躁不安疲惫不堪。

他爹李靖看不下去，劝他休息睡觉，可他不肯，只是打坐修炼。最后还是损友兼师兄杨戬打晕了他，才能得几个时辰休息。

再后来在升仙桥与敖丙重逢，直到大婚他都怕是自己的一场美梦，所幸神仙不用睡觉，打坐休息便是，也几乎和敖丙寸步不离。

昨晚……天宫无日夜，就当是昨晚吧，他尽了兴，与敖丙灵肉合一的感觉太过美好。肉体和精神双重满足，做好了善后工作，拥着敖丙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黑甜无梦。

敖丙还在睡。哪吒自醒了后就盯着他看，明明敖丙也习武修仙，一对盘龙冰锤舞得出神入化，一锤能给他砸晕，怎么看着这般柔弱？

视线移至敖丙的后腰和没有收回去的龙尾，他忽然顿住了，尾骨上端是敖丙失去龙筋的伤口……

哪吒好像看到了敖丙龙身上狰狞的伤口，鳞片翻卷，血肉模糊！他心中猛地一悸……

“嗯唔……”

便在此时，敖丙醒了过来，“哪吒？”

经过昨夜，他们对彼此的感知更甚从前。敖丙在熟睡中被哪吒的情绪牵动，自然而然睁开了眼睛。

敖丙又问：“哪吒，你怎么了？”

“没事……”

哪吒定睛再瞧，哪有什么狰狞伤疤，看着细软实则劲瘦的腰肢上挂着两个浅浅的腰窝，肌肤如玉，美不胜收。

——昊天帝君在融合敖丙的灵体和龙身时就修复了伤痕。

哪吒怜爱地轻抚着敖丙腰背，“你醒了？有没有不舒服？”

“嗯……”敖丙动了动身子，有点酸痛，尤其是腰。但还好，是可以忍受的范围。不能忽视的是：“哪吒，我饿了。”

哪吒闻言一笑，神仙不会饿，敖丙这么说是起了口腹之欲，想来是昨夜消耗过大。他拥着敖丙坐起来，问：“想吃什么？”

“烤鹤翅！”

“那我先去捉几只仙鹤来。”哪吒亲了亲敖丙的眉心，“你再歇会儿～”

“等等，哪吒，你背上……”

起身的动作间，敖丙看见了哪吒无袖红褂下露出的后背，流畅起伏的肌理之上，一道道暗红抓痕一处处月牙形指甲印，‘精彩’得很，可这人怎的好似一点儿感觉没有。

“嗯？”

敖丙羞涩地低头去抓锦被，“你背上有伤，我……我给你上药。”

“好啊！”

他坐到敖丙身前，药膏清凉敷在伤处。哪吒闭上眼睛，想象着敖丙正顶着通红的脸，手指青葱，轻轻柔柔地给他涂药，更觉得这些痕迹是爱人给他的勋章，嘴角压都压不住。

“哪吒，你笑我？”

“才没有。”

敖丙不满哪吒的回答，从背后欺身，环住了他的脖颈，朝他耳朵里吹气，“哼，你就是在笑我，我感知得到。”

“我亦能感知你，敖丙，你在欢欣雀跃，因为你很喜欢很喜欢我～”

敖丙：“……”

他推开哪吒，“我饿了！你去烤鹤翅！”

“知道了，小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