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远航没有反对。两人再次投入紧张的工作。陈天润闭目凝神,努力适应和引导体内那陌生的、关乎记忆的力量,试图将其感知扩展到更宏观的层面,去捕捉左航、朱志鑫、张泽禹、张极他们意识深处,与异世界相连的那一丝微不可察的“印记”。
这是一个比剥离异能更加困难的任务,需要同时处理多个异世界个体的信息,还要保证定位的精准,避免将他们送入错误或危险的空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陈天润的脸色越来越白,身体摇摇欲坠,但他咬紧牙关坚持着。邓远航则调动着更深层的力量,维持着实验室的稳定,并尝试将陈天润散发出的、那微弱但奇特的“记忆感知”波动,与整个世界的信息背景场进行耦合,放大其效果,辅助定位。
终于,在陈天润几乎要再次吐血昏迷的前一刻,几个模糊的、闪烁着不同色泽和气息的“光点”,在两人共同构建的精神感知图谱中隐约浮现!
“找到了……虽然很模糊……但大致方向……和属于他们各自独特的‘回响’……”陈天润气若游丝地说道,汗水已将他的研究服彻底浸透。
邓远航眼中数据流急闪,快速记录和分析着这些“坐标”信息。“坐标不稳定,通道构建需要大量能量和对世界壁垒的短暂突破。必须在他们意识相对清醒或稳定时进行,否则穿越过程可能导致意识损伤或迷失。”
“那就……先稳定他们……”陈天润看向显示外界废墟情况的监控屏幕,又看了看旁边沉睡的苏新皓,以及远方未知的左航等人,“需要……一个契机……或者,我们主动创造……”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邓远航身上,一个更大胆、也更冒险的想法在脑海中成形。
“邓远航,要送他们回去,我们需要打开一个足够稳定、能容纳多人通过的‘缝隙’。这需要巨大的能量,以及对世界规则的深度干涉。或许……我们可以将‘送他们回去’与我们对这个世界的‘初步修正’尝试结合起来?”
邓远航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在尝试进行一场有限度的、针对‘异能存在’和‘深层痛苦记忆’的‘世界编织’时,利用其释放的庞大能量和规则扰动,顺势打开回归通道?”
“对!”陈天润眼中光芒更盛,尽管他虚弱得几乎站不稳,“一次能量的集中释放,达成两个目标!虽然风险叠加,但如果成功……他们可以回家,而这个世界,或许能迈出摆脱冰冷宿命的第一步!哪怕只是很小的一步,哪怕只是减轻一部分根深蒂固的悲伤……”
这个想法疯狂到了极点。这相当于在进行一次高风险的“心脏手术”时,同时给病人“移植器官”!
邓远航再次陷入了漫长的计算。这一次,他计算的不再是单一计划的成功率,而是多重目标叠加下的复杂系统反应,以及最坏情况的应对方案。
最终,他抬起了头。
“可以尝试。但必须极其谨慎。目标设定必须明确且有限:第一,构建稳定的多人回归通道。第二,尝试对这个世界与‘异能根源’相关的、以及部分导致广泛性深度痛苦的‘集体潜意识记忆层’进行初步的、温和的‘编织’,而非粗暴抹除。幅度必须严格控制,以观察反应为主,避免引发世界结构的剧烈反弹。第三,所有操作必须以我们两人为核心承担主要反噬和能量消耗,最大限度保护目标个体以及世界本身。”
“可以!”陈天润毫不犹豫,“具体操作,我们需要结合你我的力量特性来设计。我的‘编织记忆’能力作为引导和‘手术刀’,你的世界权限和本源能量作为‘手术台’和‘稳定剂’。我们先集中力量,构建一个临时的、高维度的‘操作界面’,或者说……一个介于现实与规则之间的场地。”
两人立刻开始设计这个前所未有的“仪式”。陈天润凭借他对意识、记忆和新获得异能的感知,勾勒出“编织”的目标区域和方式;邓远航则从世界运行规则的角度,规划能量流动的路径和承载结构。他们讨论着每一个细节,反复模拟可能出现的能量湍流和意识乱流。
设计过程耗费了巨大的心力。当最终方案确定时,无论是邓远航那近乎永恒平静的脸上,还是陈天润那虚弱却亢奋的神情,都带上了一层凝重的肃穆。
他们知道,接下来要做的,是真正意义上的“逆天而行”。
“开始吧。”邓远航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
两人走到实验室中央相对空旷的区域。邓远航闭上了眼睛,周身开始散发出一种无形无质、却仿佛能扭曲光线的波动。实验室的纯白光线变得迷离,空间本身似乎产生了轻微的涟漪。他以自身为锚点,开始强行“撬动”并“梳理”周围一定范围内的世界基础规则,构建那个临时的、高维的“场地”。
陈天润则站在邓远航的侧前方,同样闭上了眼睛。他调动起体内那尚且稚嫩且充满刺痛感的“编织记忆”之力,将感知无限延伸。他首先“触碰”到的,是实验室里沉睡的苏新皓那平静但带着伤痕的意识;然后是监控画面中,废墟里那几个或昏迷、或沉睡、或凝固的身影所散发出的、代表各自存在和痛苦的精神印记;最后,他尝试将感知投向更虚无的层面,去捕捉邓远航正在构建的“场地”与那些异世界“坐标”之间的潜在联系。
当邓远航构建的“场地”达到某个临界点,当陈天润的感知与那些目标“坐标”和这个世界需要“编织”的痛苦记忆层建立起脆弱的链接时——
两人同时睁开了眼睛。
邓远航的眼中,不再是数据流光,而是一种纯粹至极的、仿佛蕴含宇宙初生与寂灭的深邃。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仿佛托举着无形的重担。他的声音响起,不再是平直的音调,而是带着一种恢弘、古老、仿佛与世界本身共鸣的韵律,每一个字都引动着周围规则之力的震颤:
“我以世界主宰之名……净光如泉……洗涤诸厄……逆转时间……改写……历史!”
随着他的话音,以他为中心,纯净到极致、却又蕴含着无穷创造与毁灭可能性的光芒骤然爆发!这光芒并不刺眼,却仿佛能照彻一切表象,直达万物本源。它冲刷过实验室的每一寸空间,穿透厚重的墙壁和地层,向着外界,向着整个城市,乃至更遥远的地方弥漫开去!这光芒的目标,并非物理存在,而是那些更深层的、构成这个世界的基底!
与此同时,陈天润也动了。他伸出双手,十指如同在虚空中弹奏看不见的琴弦,又像是在梳理万千交织的命运丝线。他的眼中,流淌着记忆长河的光影,倒映出无数悲欢离合的画面。他的声音紧随邓远航之后响起,不同于邓远航的恢弘,他的声音更偏向于一种深入灵魂的呢喃,带着悲悯、渴望,以及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以记忆主宰之名……过往丝弦……皆由我奏……沉沦于编织之梦……逆转时间……编织……记忆!”
无形的丝线从他指尖蔓延而出,融入邓远航释放的“净光”之中。这些丝线仿佛拥有生命和意识,它们顺着“净光”开辟的路径,精准地流向几个方向:
一部分丝线,轻柔地缠绕上苏新皓、左航、朱志鑫、张泽禹、张极那微弱的精神印记,并非强行拉扯,而是如同最温柔的向导,开始构建通往他们各自模糊“坐标”的、稳定的意识通道。通道的构建,需要庞大的能量,而这能量正来自邓远航释放的“净光”和对世界规则的扰动!
另一部分,更多的丝线,则如同细雨般洒向这个世界的“集体潜意识之海”,小心翼翼地接触那些沉淀了无数个体痛苦、恐惧、绝望的“记忆沉积层”。陈天润的目标不是抹除这些记忆,而是尝试进行“安抚”和“再解读”——就像一位高明的心理医生,不是删除患者的创伤记忆,而是帮助患者以新的视角和理解去面对它,减轻其带来的持续痛苦。他以“安和”的孤独、邓佳鑫的失去、张峻豪的冰封、以及无数类似苦难为“样本”,试图在这些集体痛苦记忆中,编织入一丝“被理解”、“被看见”“并非独自承受”的微弱暖意,以及“改变可能”的隐约希望。
这个过程极其艰难且凶险。构建回归通道需要稳定的输出和对异世界坐标的持续锁定;编织集体潜意识则像是在暴风雨中编织蛛网,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噬的负面情绪洪流冲垮,甚至可能将施术者的意识卷入永恒的噩梦。
邓远航承受着维持“场地”、提供磅礴能量和稳定世界规则的主要压力,他的身影在光芒中变得更加透明和不稳定,仿佛随时会消散。陈天润则脸色惨白如纸,七窍开始渗出细细的血丝,身体剧烈摇晃,全靠意志力在支撑着指尖的“编织”。
实验室里仪器疯狂报警,能量读数爆表,空间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而外界,整个城市上空,铅灰色的云层被无形的力量搅动,形成了一个缓慢旋转的、覆盖极广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透下那纯净而奇异的光芒。风雪停止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寂静和压抑笼罩了天地。
废墟中,陈峰和李锐惊骇地望着天空的异象。张峻豪怀中的穆祉丞遗体上,积雪开始无声消融。朱志鑫在睡梦中猛地睁开了眼睛,眼神空洞却不再完全是痛苦,仿佛看到了某些光影交织的幻象。右航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呻吟,体表开始浮现出微弱的不稳定能量光晕,仿佛体内的两个灵魂都受到了强烈的牵引。
遥远的实验室里,陈天润嘶吼着,将最后的力量灌注到“编织”和“通道构建”中。邓远航的身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深邃地注视着一切。
“通道……稳定了!送他们……走!”陈天润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
邓远航微微颔首。
下一刻,数道柔和但坚韧的光芒,如同接引的阶梯,从虚无中垂落,分别笼罩了废墟中的右航、朱志鑫、以及……张极和张泽禹合葬的位置,也笼罩了实验室中沉睡的苏新皓。光芒中,他们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透明,仿佛正在被从这个世界“剥离”,沿着那构建好的通道,流向各自遥远的归处。
与此同时,陈天润对那些“集体痛苦记忆”的初步“编织”也完成了最后一笔。他无法改变既定的历史事实,但他成功地在那些冰冷的痛苦中,注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关于“共鸣”、“理解”和“希望可能”的“种子”。这粒种子或许不会立刻开花结果,但它存在了,便有了改变未来情感基调的一丝可能。
就在通道光芒最盛、编织完成的瞬间——
“噗!”陈天润狂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向后倒去,眼中光芒迅速黯淡,生命气息急剧衰落。他体内的异能因过度透支而变得黯淡无光,反噬之力开始吞噬他的生机。
邓远航那几乎透明的身影也晃动了一下,仿佛风中残烛。维持如此规模的仪式,对他本源消耗巨大。
而那几道接引光芒,在达到顶峰后,开始缓缓消散。左航的灵魂、朱志鑫、苏新皓的身影彻底消失。张极和张泽禹合葬处,只有两道微光依依不舍地盘旋了片刻,最终也汇入光芒,消逝不见。
通道关闭了。
天空中的漩涡缓缓平复,异象消失,风雪似乎随时会再次落下。
实验室里一片狼藉,仪器大半瘫痪,光芒散尽,只剩下应急照明发出惨白的光。
陈天润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呼吸微弱,眼神涣散,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满足的笑意,呢喃着:“安和……回家……要快乐……”
邓远航的身影重新凝实了一些,但比之前更加透明和虚弱。他走到陈天润身边,低头看着这个耗尽了一切、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同伴”。
远方,废墟里,张峻豪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望向天空,一滴晶莹的液体,终于冲破了眼底的冰封,顺着冰冷的脸颊滑落。朱志鑫的身影已然不见。右航的身体停止了抽搐,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只是睡着了,体内的能量冲突似乎平息了。
陈峰和李锐茫然地望着恢复“正常”却感觉更加空寂的世界,心中充满了未知的恐惧和一丝渺茫的期盼。
世界,仿佛经历了一场无声的地震。有些东西被送走了,有些东西被轻轻触碰了,有些代价,被永久地支付了。
邓远航伸出手,一丝极其微弱的、温暖的能量流入陈天润体内,暂时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他平静地看着这个执着的灵魂,又望向实验室外那个刚刚经历了一场隐秘剧变的世界。
“修正”开始了,以无人知晓的方式,和远超预期的代价。
而路,还很长。
实验室的应急灯光惨白地映照着狼藉。陈天润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生命如同风中之烛,每一次呼吸都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断绝。他体内的“编织记忆”异能因过度透支而黯淡龟裂,反噬正从内部啃噬着他最后的生机。然而,他那涣散的瞳孔深处,却映着一丝奇异的光,那不是回光返照,而是了无遗憾的平静,以及……仍未完全熄灭的余烬。
邓远航半透明的身影静立一旁,方才构建回归通道、初步编织集体潜意识所带来的消耗,让本就因逆转时间而残缺的存在变得更加稀薄。他默默地将一丝仅存的、温和的本源能量渡入陈天润体内,不是治愈,只是如同为将熄的灯芯提供最后一滴灯油,延续着那微弱的火光,也延续着对话的可能。
陈天润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邓远航近乎虚幻的脸上。他的嘴唇翕动,气若游丝,但话语却异常清晰,带着看透一切的释然与更深切的渴望:
“送走了……他们……能回家了……真好……” 他呛咳出一小口血沫,却还在努力扯动嘴角,“可是……邓远航……你感觉到了吗?这个世界的‘底色’……只是被轻轻拂过……那些冰冷的根源……痛苦的循环……还在……”
邓远航沉默地点了点头。他的感知比陈天润更直接、更本质。回归通道的构建和初步的“记忆安抚”,如同在浑浊汹涌的河面投下几颗石子,激起些许涟漪,或许让某些水流稍缓,但河床的淤积、暗流的走向、乃至污染的源头,并未改变。异能作为“异常”规则嵌入世界基底所带来的结构性冲突,人性中因恐惧、贪婪、孤独而滋生的恶意与悲伤,依然像无形的地壳应力,在不断积累,终将引发新的震颤与裂缝。
“我们……只完成了一半……”陈天润的声音越来越低,眼中那点余烬却燃烧得更执着,“送走了迷途的异乡人……但我们的故乡……这个承载了太多泪水、我眼睁睁看了两遍悲剧的故乡……还在原来的轨道上……滑向更深的冰冷……”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到了陈峰和李锐眼中沉重的疲惫与茫然,更看到了无数个未曾谋面、却同样在各自命运泥沼中挣扎的“安和”与“邓佳鑫”。
“我想……”陈天润用尽力气,一字一顿,“再来一次。用我们剩下的所有……逆转时间,重塑世界。不是回到某个具体的‘过去’,而是……从根本上‘改写’规则,让‘异能’从未作为异常出现,让那些深植于世界记忆中的、导致无尽痛苦的‘冰冷种子’……从未被种下。让一切……回到最初该有的、温暖平和的模样。”
这个想法比之前任何计划都要疯狂,都要彻底。这意味着不再是局部调整,而是要重塑世界诞生的“初值”和“演化规则”。需要的力量,需要付出的代价,将是上一次逆转时间的几何倍数。
邓远航没有立刻回答。他那近乎透明的身躯内,难以想象的数据流和规则推演在无声奔涌。他在计算这个终极方案的每一个参数,评估每一条可能的世界线,衡量每一个需要被“重置”的因果节点。同时,他也在检索自身——检索这具属于邓佳鑫的身体里,那来自弟弟的、对这个世界复杂而深沉的爱与牵挂;检索自己作为“观察者”和“守护者”所见证的无数悲欢;检索那因“变量”而重新在他意识中被“定义”的关于失去、保护、温暖与牺牲的概念。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同从遥远的虚空传来,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的决断:
“可以。抹除‘异能’作为异常规则嵌入世界基底的‘初始扰动点’,同时,对世界集体潜意识中,易导向深度痛苦、极端冷漠与结构性悲剧的‘潜在倾向性模板’进行根源性重构。以你我残存的存在本质为燃料与钥匙,改写历史!我们的存在痕迹将被从新世界的所有历史、记忆、因果链中彻底抹除,包括我们在此次之前所做的一切干预痕迹,均会被抹除。成功率……无法精确估算。”
他将最残酷的可能和代价清晰罗列,没有隐瞒。这几乎是一场用自身存在进行的一场豪赌,赌注是整个世界未来的面貌。
陈天润听着,脸上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甚至可以说是灿烂的笑容,尽管这笑容衬着他灰败的脸色和嘴角的血迹,显得无比凄美。“成功率……不需要了。代价……正好。我本就是不该存在于新世界的幽灵,邓远航……你也早已为了佳鑫付出了太多,也该……休息了。” 他喘了几口气,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那是生命最后时刻燃烧所有的炽热,“用我们这两个‘错误’、‘残次品’、‘过去的影子’……换一个干干净净、温暖明亮的新世界……换安和、换佳鑫、换所有人……一个不再被冰冷和异常追逐的童年、青春和未来……太值了。”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力气,向邓远航伸出了手。那只手枯瘦、颤抖,布满血污,却仿佛想要抓住最后的希望,又像是发出最后的邀请。
邓远航看着那只手,又抬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实验室的天花板,穿透了地壳,投向了广袤却伤痕累累的世界,投向了那些他曾“观察”过、因“变量”而开始“理解”的鲜活生命。他想起了邓佳鑫毫无阴霾的笑脸,想起了童禹坤毫无保留的保护,想起了张子墨歌声中的温柔,想起了黄朔沉默的担当,想起了穆祉丞的纯真,甚至想起了左航在认清自己情感后那双变得坚定深情的眼睛……这些碎片化的印象,与他意识中那些关于“冰冷”、“痛苦”、“失去”的定义交织在一起。
或许,彻底消除那些带来冰冷的根源,让这些美好的碎片成为世界更普通的底色,才是对“邓佳鑫存活”最深层次的实现,才是对那些因他而承受苦难的人们最好的补偿。
他缓缓地,也伸出了手。他的手比陈天润的更加虚幻,几乎只是光影的轮廓。两只手,一只真实却濒临破碎,一只虚幻却蕴含着规则的力量,在冰冷的实验室空气中,轻轻触碰在一起。
没有言语,但所有的决心、乃至最后一丝对即将到来的彻底“无”的复杂情绪,都在这次触碰中完成了交汇与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