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邓远航,目光灼灼:“也许,我们能够‘修补’一些东西。比如,减轻某些人因过去创伤带来的无尽痛苦;比如,帮助那些对生活无意,对成长带来的创伤而濒临崩溃的人找到内心的平衡;甚至……也许能尝试为那些像我一样承载了旧日残影、却在新世界里找不到归宿的灵魂,编织一段不那么冰冷、不那么孤独的‘新记忆’作为支撑。”
他的话语充满了诱惑力,也充满了巨大的风险。记忆是构成一个人身份认同的基石,随意篡改,后果不堪设想。
邓远航沉默着,目光在陈天润脸上、苏新皓的医疗舱以及那些复杂的数据之间游移。他似乎在计算着无数种可能性,评估着其中的风险与收益。
“你的最终目标,还是陈安和?”邓远航问,一针见血。
陈天润没有直接承认,但也没有否认。“他是我一切的起点,也是我内心无法释怀的执念。但经历了这么多,观察了这么久,我也明白,纯粹地复制或还原一个过去的陈安和,这不可能,也无意义。或许……我更希望的是,借助苏新皓的能力,结合我的知识和你的……‘权限’,我们能找到一种方法,去治愈那些因世界线变动、异能觉醒、以及命运无常而留下的、深刻的记忆伤痕。不止是为了他,也为了外面那些还在受苦的孩子,为了陷入情感挣扎的大人,甚至……为了你自己可能遗失的某些重要拼图。”
他提出了一个宏大而模糊的计划,将个人执念与更广泛的治愈愿景捆绑在了一起。
邓远航再次陷入了长久的静默。这一次,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节奏稳定,仿佛在进行着超高密度的演算。他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数据流般的光芒再次闪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速、都要明亮。
实验室里,两个各怀秘密、各有伤痛、也都掌握着超越常理力量与知识的“存在”,关于合作、风险、伦理与希望的无声博弈,在看似平和的氛围下,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
邓远航的静默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手指敲击膝盖的稳定节奏,是他庞大内在运算的外在显化。那双倒映着数据流光的眼眸,最终定格在陈天润那张混合了狂热、疲惫与深切期盼的脸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苏新皓的医疗舱,看向那些象征痛苦与冲突的脑波图谱,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穿透时空的洞察:
“这个世界太冷漠了。即使没有异能带来的纷争与悲剧,人性中固有的复杂与凉薄,世事无常的残酷玩笑,也早已将人心的温度一点点剥夺。苦……太苦了。挣扎求存是苦,爱恨别离是苦,求死不得是苦,眼睁睁看着珍视的一切在面前碎裂却无能为力,更是苦中之苦。活在这个世界上,对太多人而言,本身就是一场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苦役。” 他的语调依旧平稳,但字句间承载的重量,却压得人喘不过气。这并非他自身的感受,而是他作为“观察者”,从邓佳鑫、从左航、从朱志鑫、从张极张泽禹、从童禹坤、从穆祉丞、从张峻豪、从余宇涵……从无数他曾“观察”过的个体生命中,得出的冰冷结论。
陈天润的呼吸微微一滞,他没想到邓远航会从这个角度切入。他眼中的狂热稍稍沉淀,被一种更深沉的悲哀和共鸣取代。他喃喃道:“是啊……太苦了。安和他……从小就在苦水里泡着,哪怕我后来尽力给了他不同的起点,那份浸透灵魂的寒意和孤独,似乎从未真正远离。我看着他笑,看着他努力,看着他结交朋友,却又看着他一次次被推入新的困境,看着他珍视的人一个个离开……异能没能带来温暖,反而放大了人性的贪婪与恐惧,制造了更多的悲剧。”
邓远航的目光转向陈天润:“所以,修正这个冰冷的世界,创造一个没有苦难、没有异能、没有无谓悲伤的新世界……这就是你在这个新世界里,隐藏在所有研究和观察之下的最终目的?”
“是。” 陈天润斩钉截铁地回答,不再有丝毫掩饰,他向前一步,眼中重新燃起那偏执却明亮的光芒,“邓远航,我们联手。你有逆转时间、重塑世界基底的‘权限’和力量本质,我有对旧世界线的完整记忆、对这个新世界运行规则的深入研究,以及对人心、对记忆、对意识层面的技术积累。苏新皓的‘编织记忆’能力是关键催化剂,它或许能让我们在重塑世界时,不再是粗暴的抹除与覆盖,而是进行更精细的调整!我们可以一起,创造一个更好的起点,一个温暖的世界,一个……让‘安和’,让佳鑫,让所有本该拥有平凡幸福的人,不再经历那些无谓苦难的世界!这不好吗?”
他的话语充满了蛊惑力,描绘着一幅近乎乌托邦的图景。
邓远航沉默了更久。他的视线再次低垂,落在自己交握的双手上,那属于邓佳鑫的、年轻却已承载了太多沉重的手指。
“可你也看到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陈天润的心上,“逆转时间,创造新世界,需要支付的代价……太大了。我的情感,我的记忆,我作为‘邓远航’存在的证明,几乎被彻底格式化。这还仅仅是为了修正‘邓佳鑫死亡’这一个点。你想要进行的,是规模更大、程度更深的世界重塑,目标是从根源上抹除苦难和异能。这需要的能量,引发的反噬,可能造成的连锁崩塌……无法估量。上一次,代价主要由我这个施术者承担。下一次呢?谁能保证,新世界的诞生不会需要更多、更残酷的‘祭品’?”
陈天润急切地反驳:“我们可以计算!可以优化!可以寻找代价最小的路径!你的权限结合我的知识,我们可以尝试将代价分散、转化,或者……由我们主动选择承担可控的部分!总比现在这样,眼睁睁看着世界在异能和人性之恶的泥潭里越陷越深,看着一个又一个像安和、像佳鑫、像外面那些孩子一样美好的人被吞噬要好!”
邓远航抬起头,直视陈天润的眼睛:“陈安和,”他再次用了那个旧名字,语气郑重,“你有没有认真想过苏新皓、左航、朱志鑫、张泽禹、张极他们几个?”
陈天润一愣。
“他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邓远航继续道,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他们是因我上次逆转时间产生的缝隙而意外坠入此间的‘外来者’。他们在自己的世界,也有家人,有朋友,有未竟的情感牵挂,有属于他们自己的人生轨迹。左航的记忆里,有他深爱的、另一个世界的‘邓佳鑫’;朱志鑫或许有他放不下的责任或梦想;张极和张泽禹彼此相依,苏新皓有他的热爱和追求,他们的世界未必不冰冷,但那里有他们真正的‘根’。他们本不该出现在这里,更不该为了我们重塑世界的理想,献出生命或永远滞留于此。在他们原来的世界,很可能还有很多人在等待着他们回去,期盼着他们平安。”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在陈天润灼热的理想之上。他张了张嘴,脸上闪过一丝挣扎和愧疚,但很快又被更强烈的执念覆盖。
“我知道!我都知道!”陈天润的声音有些发颤,但眼神依旧坚定,“我当然思考过这个问题!正因为他们来自‘外面’,正因为他们与这个世界的因果牵连相对较浅,他们才可能成为‘变量’中的‘变量’!而且,既然他们能通过逆转时间产生的缝隙来到这个世界,那理论上,同样也存在利用类似原理,将他们安全送回原世界的可能性!”
他越说越快,思路似乎也越发清晰:“这不需要完全逆转整个世界的时间线!我们可以尝试定位他们的原世界,利用你掌控的世界‘权限’,结合我对于空间、能量和意识投射的研究,在苏新皓‘编织记忆’能力稳定下来的前提下,构建一个临时的、精准的‘通道’!这甚至可能比彻底重塑世界要简单!我们可以先送他们回去,然后再进行我们针对这个世界的重塑计划!”
邓远航眼中数据流的光芒再次急促闪烁,显然在飞速计算陈天润这个提议的可行性。“定位异世界……构建通道……这需要对世界底层规则有极深的干涉力,风险同样巨大,且需要稳定的、高维度的意识能量作为引导和锚点……”
“所以我们需要苏新皓的能力稳定下来!”陈天润抓住重点,“他的‘编织记忆’不仅关乎我们后续的世界重塑计划,其稳定后的高维意识波动本身,就可能成为定位和构建通道的绝佳‘信标’和‘稳定器’!更重要的是,”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更关键的计划,“我不需要他本人承担全部风险。我只需要……提取他的异能,或者说,他那种独特能力的烙印。”
邓远航的目光骤然锐利:“提取异?植入己身?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异能与灵魂紧密相连,强行剥离和移植,成功率极低,且对双方都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损伤,甚至直接导致意识湮灭!”
“我不在乎!”陈天润几乎是低吼出来,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我愿意成为那个代价!如果我的知识和计算足够精准,如果由我这个对意识层面有深入研究的人来承载,成功率可以提升!我愿意冒险!我只想……让安和,让这个承载了我过去残影、却依然在新世界里受苦的存在,能有一个不那么冰冷、不那么可悲的结局!我见证了太多可悲的事,异能的治愈无法抚平人心深处的创伤,物质的丰裕填补不了灵魂的空洞……我只是……想让这个世界,至少让我在意的那部分世界,多一点温暖,少一点眼泪……这有错吗?!”
他的声音到最后,带上了难以抑制的哽咽和颤抖。那个冷静、疯狂、甚至有些冷酷的科学家外壳彻底碎裂,露出了底下那个被漫长岁月和沉重记忆折磨得千疮百孔的灵魂。他对“安和”的执念,早已超越了简单的自我救赎,变成了一种对世间所有无法逃脱悲剧命运者的、扭曲而悲悯的共情与拯救欲。
实验室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陈天润压抑的呼吸声和仪器恒定的低鸣。苏新皓医疗舱屏幕上的脑波,似乎也感应到了这激烈的情感波动,曲线出现了几秒异常的平缓,仿佛风暴眼中短暂的安宁。
邓远航静静地看着情绪失控的陈天润,看着他眼中交织的疯狂、悲哀、渴望与绝望。许久,他那平直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肃穆:
“你计划提取苏新皓的异能,以自身为容器和代价,结合我的世界权限,先尝试构建通道送左航他们回归,再以此为基础,进行更大范围的世界重塑。目标是消除这个世界的异能根源,改写导致深层痛苦的记忆,创造一个……温暖的新世界。”
陈天润用力点头,擦去眼角不自觉渗出的湿意,努力平复呼吸,用嘶哑但坚定的声音说:“是。这就是我的全部计划!疯狂,危险,代价未知,成功率……可能很低。但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有可能打破这冰冷循环的路。” 他向前伸出微微颤抖的手,不是要握住什么,更像是一种邀请,一种将自己和盘托出后的交付,“跟我一起吗……邓远航?为了佳鑫,为了那些孩子,也为了……或许能被拯救的、无数个‘安和’。”
邓远航没有去看那只伸出的手。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虚空,仿佛在穿透层层壁垒,看向远方那片冰雪废墟,看向昏迷的右航,看向沉睡的朱志鑫,看向冰封的张峻豪,看向那几座新坟,也看向更广阔的世界里,无数正在经历着各自悲欢离合的普通人。
他似乎在最后一次权衡,最后一次计算。那些变量带来的定义——失去、痛苦、挣扎、温暖、保护、牺牲、爱……无数复杂的概念和数据流在他那独特的意识中碰撞、整合。
最终,他转回视线,看向陈天润,那双古井般的眼眸深处,数据流光归于一种深沉的、近乎永恒的平静。他缓缓地,清晰地说道:
“乐意奉陪。”
没有激昂的誓言,没有热血的口号,只有四个字,却重若千钧。这是基于理性计算后对最优可能路径的选择,也是某种超越了个人情感得失的、对“改变”本身的认同。
陈天润的眼眶再次红了,但这一次,是混合了巨大希望与释然的泪光。他收回手,用力握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好……好!”他连说两个好字,仿佛重新注入了力量,“那么,我们第一步,就是稳定苏新皓的意识,尝试安全提取他的异能。这需要时间,需要精密操作,也需要……你的协助,尤其是在意识层面和能量引导上。”
“可以”邓远航站起身,走到苏新皓的医疗舱前,将手轻轻贴在冰冷的舱壁上。一股极其微弱、却深邃无比的能量波动,以他为中心缓缓荡开,与医疗舱内的生命维持液和那些连接苏新皓的探针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苏新皓紧锁的眉头,似乎极其轻微地松了一瞬。
陈天润立刻投入工作,调出更多数据,开始制定详细的方案。两人之间的气氛,从刚才的激烈对峙与情感宣泄,迅速转变为一种专注、高效、甚至带有某种默契的协作状态。他们讨论着神经突触的稳定性,意识碎片的重组概率,能量烙印剥离的技术难点,世界坐标定位的理论模型……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陈天润的实验室里,准备工作似乎到了某个临界点。所有的数据都经过反复验算,针对苏新皓意识稳定的诱导方案和异能种子提取的“手术”流程,已被推演了无数遍。
陈天润和邓远航站在主控台前,面前是一个复杂的三维能量模型,中心是代表苏新皓意识的光点,周围缠绕着代表其异能特性的、如同万千丝线般的数据流。
“能量共鸣已建立,意识锚点初步稳定,生命维持系统处于最优状态。”陈天润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感情,只有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邓远航,我需要你在我开始剥离程序的瞬间,用你的力量稳固苏新皓的意识核心,防止其因异能本源的剧烈扰动而彻底崩溃。同时,监控整个实验室的能量场,确保剥离过程产生的波动不会引发连锁反应。”
“好”邓远航简短回应,他的手掌依旧贴在苏新皓的医疗舱上,更深邃的能量如同无形的网络,悄然笼罩了整个隔离间,乃至更广阔的区域。他此刻的存在,仿佛与世界的基础规则产生了更直接的链接。
“那么……”陈天润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专注,他按下了控制台上的一个特殊按钮。复杂的机械臂开始移动,更加精密的探针从医疗舱内部延伸出来,缓缓靠近苏新皓的太阳穴和后颈区域。同时,一种特殊的、带有强烈诱导和安抚作用的精神频率开始通过探针传入苏新皓的大脑。
苏新皓的身体猛地一颤,医疗舱内的淡蓝色液体出现了细微的波动。屏幕上的脑波图谱再次变得激烈而混乱。
“就是现在!”陈天润低喝一声,双手在悬浮的光屏上飞速操作。一股强大的、精心调控的抽取能量,沿着探针,精准地刺向苏新皓意识深处,那代表着“编织记忆”异能的独特规则烙印所在!
“嗡——!”
实验室里的灯光猛地一暗,所有仪器发出尖锐的警报声,但瞬间又被一股更宏大、更沉稳的力量压制下去。邓远航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脸色似乎更加苍白透明,但他贴在舱壁上的手稳如磐石,浩瀚而温和的能量源源不断地涌入,包裹住苏新皓剧烈震荡的意识核心,如同最坚固的堤坝,抵御着内部撕裂的风暴。
陈天润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眼镜后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他能“看到”,那团代表着苏新皓异能本源的、复杂绚烂如万花筒般的能量结构,正在被小心翼翼地从其意识体中“剥离”出来。这个过程痛苦而危险,仿佛在活生生抽取灵魂的一部分。苏新皓在医疗舱中剧烈地痉挛起来,脸上浮现出极致的痛苦表情,喉咙里发出无声的嘶吼。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终于,在邓远航力量的稳固下,在陈天润精确到极致的操作下,那团闪烁着奇异光芒、内部仿佛有无尽记忆画面流转的异能,被完整地抽取出来,顺着特殊的能量导管,缓缓移出医疗舱,悬浮在半空中,像一颗微缩的、蕴含着无穷可能性和危险的心脏。
而医疗舱内,苏新皓的痉挛停止了。他脸上的痛苦表情缓缓平复,脑波图谱从激烈的冲突,逐渐转变为一种深度的、疲惫的平静,仿佛陷入了真正的、无梦的沉睡。他的生命体征依旧稳定,但那种独特的、令人不安的能量波动,彻底消失了。
“成功了……成功了……”陈天润几乎虚脱地靠在控制台上,大口喘着气,看着悬浮的异能,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后怕。
邓远航也缓缓收回了手,他的身影似乎比之前淡了一分,但眼神依旧平静。“活性稳定,规则烙印完整。苏新皓意识核心受损,但基础结构保全,陷入深度沉睡。预计需要很长时间恢复,但性命无虞。”
陈天润点点头,努力平复心跳。他看向异能,又看向邓远航,眼中重新燃起火焰:“接下来……是我了。邓远航,帮我稳定实验室能量场,在我融合过程中,随时准备切断能量供应,如果……如果我失控。”
邓远航没有多言,只是再次将手按在了控制台的一个特殊接口上,更庞大的、与世界基础规则隐隐共鸣的能量场弥漫开来。
陈天润走到那悬浮的异能前,眼神无比复杂。这里有他拯救“安和”、改变世界的希望,也可能蕴含着他自我毁灭的结局。他没有犹豫太久,伸出双手,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缓缓将那团光芒捧起。
光芒接触到他手掌的瞬间,仿佛找到了新的宿主,猛地顺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陈天润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无数光流在他皮肤下游走,他的眼睛瞪大,瞳孔中倒映出飞速闪过的、属于苏新皓记忆碎片中的混乱画面,也有属于他自己漫长记忆的洪流!
这是强行融合异种规则烙印的痛苦过程,是意识层面的激烈碰撞与重构!
邓远航全神贯注地监控着能量场和陈天润的生命体征,随时准备干预。
痛苦持续了很久。陈天润的嘴角溢出了鲜血,他的身体佝偻下去,但双手依旧死死捧着那团光芒,不肯松开。他的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反复挣扎,苏新皓异能中那种对记忆的深刻洞察和编织欲望,与他自身对“安和”的执念、对世界冰冷的憎恶、以及对温暖的渴求,发生了难以想象的化学反应。
就在邓远航几乎要出手强行终止的瞬间,陈天润身上暴走的能量和混乱的精神波动,突然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开始收敛、整合!他低垂的头缓缓抬起,脸上虽然依旧苍白虚弱,布满汗水和血痕,但那双眼睛……变了。
依旧锐利,依旧充满智慧,但眼底深处,仿佛多了一层流淌的、如同记忆长河般的深邃光泽。他成功了吗?他融合了苏新皓“编织记忆”的异能种子?还是发生了某种不可预知的异变?
陈天润缓缓松开手,那团光芒已经消失在他体内。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指微微颤抖着,在空中虚划,仿佛能触及到无形的记忆丝线。他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精神力投向旁边一个无关紧要的实验记录本——
那记录本上原本的字迹,突然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虽然没有改变,但给人一种可以随时被“重新书写”的感觉。
“我……感觉到了……”陈天润的声音沙哑无比,却带着一种新生的颤栗,“记忆……世界的记忆,个人的记忆……它们像丝线,像河流……我可以触碰,可以感知……虽然还很微弱,控制力远远不够,但……成功了,它在我意识里扎根了。”
邓远航仔细感知着陈天润的状态,缓缓点头:“融合成功,意识未崩解,新异能特性开始显现。但极不稳定,需要时间适应和巩固。而且,你的生命力场在持续衰减,这种融合对身体的负担是永久性的。”
“我知道……”陈天润擦了擦嘴角的血,露出一个虚弱但明亮的笑容,“值得。现在,我们有了钥匙。”
他看向邓远航,眼中燃烧着最后的、也是最炽烈的火焰:“邓远航,帮我稳定状态。然后,我们开始定位左航他们原世界的坐标。以我新获得的能力为引,以你对世界的权限为桥,送他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