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麦浪在暮色中泛着幽蓝,沉甸甸的麦穗擦过昭阳的指尖,沾上一层荧粉。这色泽与当年星轨崩塌时的碎玉如出一辙,在夕阳下泛着妖异的光。阿史那铎的剑尖挑起一株麦穗,穗心嵌着的冰裂纹玉片不过指甲盖大小,却精密地雕着浑天仪的纹路。
"第三十九片。"他嗓音发沉,剑锋映出麦田深处闪烁的星火,"每块都指着紫微垣。"
牧笛声混着断续的狼骨哨音随风飘来,昭阳忽然按住心口。玉髓残痕在皮下灼烧,仿佛有星火顺着血脉游走。雪貂幼崽从她袖中窜出,冲着地平线呲出尖牙——那里明灭的火光正排成朱雀展翅的阵型,与记忆中星轨仪上的图腾重合。
夜风卷着沙粒拍打波斯邸的琉璃帘,铜铃相撞声里,昭阳掀开染着异香的绸幔。胡商首领的鎏金髯须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案头星晷裂痕中嵌着的鸾首金簪刺痛了她的眼。那是她及笄那年,母妃亲手簪进她发间的。
"娘子可识得此物?"胡商指尖抚过晷盘,冰裂纹蛛网般蔓延。
阿史那铎的剑刚出鞘半寸,烛火骤灭。梁上传来银铃般的笑声,镜像人倒悬而下,发间金铃与昭阳腕间银镯共鸣:"烧了星冢便以为能安枕?"她屈指轻弹,星晷突然逆向飞转,"紫微将陨,这局棋才刚开盘。"
剑光劈开虚影的刹那,波斯邸的地板轰然塌陷。昭阳坠落的瞬间瞥见胡商耳后幽蓝纹路——那是被星傀附体的印记。瓦砾纷飞中,阿史那铎揽住她的腰,狼牙坠子擦过她颈侧,在青铜壁上划出火星。
地底祭坛的断碑下埋着青铜匣,三百具冰裂纹陶俑破土而出时,月光正被云层吞噬。俑心嵌着的玉髓碎片拼成完整的紫微星图,昭阳摩挲匣面星纹的手忽然顿住——青砖夹层里塞着的《星纪歌》残页墨迹犹新,"荧惑隐,紫微黯"被朱砂篡改为"双凰殁,新主诞"。
雪貂的厉叫刺破死寂,利爪疯狂刨开浮土。焦黑的指骨上套着景明帝的冰裂纹扳指,内侧北戎文字渗着血丝:"观测者第三十九号。"
子时的梆子声未落,学堂方向火光冲天。稚童们在院中梦游般画着星纹,张家小子机械地转头,鼻血混着朱砂在地上淌成河图:"先生...天狼星在哭..."
剑光斩断虚空银丝的瞬间,梁上冰裂纹木偶的左臂应声而落。工部军械司的印记在火光中清晰可辨——这本该焚毁于十年前朱雀台大火的标记,此刻却如毒蛇般盘踞在木偶关节。
药圃方向传来爆裂声,忍冬藤在青铜枝桠的疯长中尽数枯死。埋玉髓的土坑里,冰裂纹玉牌正逐一亮起,最新那块刻着"昭阳,卒于新历二年霜降"的字样被星辉染成血色。
赤色星芒刺穿云层的刹那,虚空传来癫狂的狞笑。紫微垣最亮的星辰轰然炸裂,星屑如血雨倾盆而下。阿史那铎将昭阳护在身下,狼牙坠子迸发的强光吞没了天地——那分明是星轨重启的征兆。
雪貂的尖啸声中,昭阳看见自己的倒影在星雨中分裂。无数个"她"从血泊中站起,有的提着朱雀旗走向战场,有的抱着妹妹跳下悬崖,有的将玉髓刺入阿史那铎心脏......每个幻影心口都嵌着冰裂纹玉牌,倒计时指向同一个终点。
"抓住现在!"真正的阿史那铎在强光中嘶吼,白发被星火染成赤金。他徒手攥住贯穿昭阳虚影的青铜枝桠,掌心血肉在冰裂纹的侵蚀下化作飞灰,"星轨在利用你的恐惧——"
药圃突然陷入死寂。昭阳睁开眼时,晨露正从晾药架滴落。阿史那铎伏在案头沉睡,未干的墨迹在《千字文》批注上晕开,狼裘滑落肩头露出淡粉的旧疤。
窗台上放着新摘的柿子,冰裂纹陶埙静静立在正中。内侧新刻的北戎文字还沾着露水:
**"第四十次观测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