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晨**

　　卯时的梆子声惊起檐下麻雀，昭阳在蒸腾的雾气中睁开眼。阿史那铎的臂弯还带着夜露的凉意，枕畔狼牙坠子与她的银铃绦缠作一团。灶间飘来新麦的焦香，混着药圃里忍冬的清苦。

　　“第叁次煎糊了。“她赤足踩过还沾着星屑的青砖，掀开陶甑盖的刹那，晨光漏进十二道冰裂纹。黍米粥里沉着圆滚滚的荷包蛋，蛋壳上描着歪扭的星纹。

　　阿史那铎倚着门框低笑，鬓角星辉落在翻卷的《千字文》上：“张家小子送的束脩。“书页间夹着晒干的蒲公英，孩童稚拙的笔迹写着“昭阳阿姊笑纳“。

　　**隅中·市**

　　瓦市喧嚣漫过青石巷，昭阳数着铜钱挑拣秋柿。卖绢花的阿嬷硬往她鬓间簪了朵木芙蓉：“娘子这般品貌，合该配这暮霞色。“竹篮忽地一轻，阿史那铎接过时，袖口狼头暗纹擦过她尾指。

　　“北街新开了波斯邸。“少年变戏法似的托出包芝麻馕，温热的胡麻香混着他衣襟上的松烟墨，“说是能兑大秦国的星图。“

　　昭阳掰开馕饼，琥珀色的蜜糖淌过掌纹。市旗在秋风里翻卷，恍然是当年朱雀旗的模样。卖饴糖的老丈敲着铁片唱：“荧惑隐兮炊烟直，双凰栖兮黍米肥...“

　　**日昳·塾**

　　学堂窗棂漏下半晌斜阳，昭阳握着女童的手描红。冰裂纹砚台里新磨的朱砂，在“安“字最后一横泛起涟漪。

　　“先生，为何'家'字要藏豕于宀下？“总角小儿举着竹简发问，腕间红绳系着陶制浑天仪。

　　檐下饲弄药草的阿史那铎忽然抬头，狼牙坠子撞出清响：“因为古时...“

　　“因为有了屋檐下的烟火气，“昭阳将晒干的星宿草夹进书页，“豢养的不是牲畜，是人间暖意。“

　　暮色漫过窗台时，孩童们赠的柿饼在案头堆成小山。最顶上那个刻着歪斜的狼头，糖霜里裹着星芒似的碎玉。

　　**人定·灯**

　　松柴在灶膛噼啪炸开星子，昭阳就着药香补缀裘衣。阿史那铎在院中调试新制的星晷，青铜指针掠过二十八宿，在霜降线上投下淡蓝的影。

　　“今日在瓦市...“她咬断线头，将裘衣披上少年肩头，“见到刻着'荧惑'的冰裂纹陶埙。“

　　阿史那铎拨动晷针的手微滞，星影恰好笼住她腕间旧痕：“西街赵铁匠的次子，前日问我要不要打柄新剑。“

　　药吊子咕嘟作响，雪貂幼崽偷舔泼洒的汤药。昭阳望着窗纸上的剪影——他添了件半旧棉袍，袖口狼头纹早被柴火熏得模糊，倒像团暖融融的云。

　　**夜半·星**

　　子时的露水凝在晾药架上，昭阳数着更漏翻转玉牌。第三百枚空白牌温润生光，映出阿史那铎在廊下擦拭旧剑的身影。剑脊冰裂纹中流转的星辉，悄悄爬上他新生的白发。

　　“北疆来信。“少年将信笺压在柿饼下，狼头漆印已换成学童的歪扭墨迹，“说是今冬麦苗生得齐整。“

　　昭阳将最后半粒玉髓埋进药圃，忍冬藤忽然绽出星形白花。雪貂窜上屋梁时碰翻陶罐，三十三枚冰裂纹黍米滚落星晷，恰成紫微垣的形状。

　　瓦当承接的月光漫过砚台，她提笔在新历上勾画——明日宜酿新酒，忌动兵戈。

炊烟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