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缉查车的轰鸣逼近时，莱恩正用匕首挑出颈侧的星髓石碎片。
在金属与血肉剥离的黏腻声中，他想起艾莉森曾说：“疼痛是身体在求救。”
而现在，他的身体却连求救的资格都没有了。
碎片落入掌心，幽蓝光芒映出巷墙上的通缉令。最新一批的联邦悬赏名单里，艾莉森的侧脸占了头条。罪名是“反人类能源实验”，配图却是她穿着白大褂调试反应堆的旧照——那是他们分手前最后一次见面时偷拍的。
“你他妈这时候怀什么旧？”莱恩把碎片塞进机械臂的暗格，冲向贫民窟错综的管道网。晶化左肺的抽痛开始辐射到肩胛，像有只水晶刺猬在啃食脊椎。
他需要止痛剂，立刻，不能再耽搁了。
黑鼹鼠诊所的霓虹灯牌在三个街区外闪烁，那是下城区唯一敢给蚀徒做手术的地方。但通往诊所的天桥已被联邦军封锁，装甲车顶的茧丝探测仪正360度扫射。
莱恩缩进废弃锅炉的阴影里，机械义眼切换成热成像模式。
五个红点，标准缉查小队，等等……第六个热源悬在桥底，没有心跳频率。
“影裔？”他舔了舔开裂的嘴唇，“能被联邦和影裔同时围堵，没想到自己这条烂命居然成了香饽饽，有意思。”
晶化左手的紫光在皮下明灭，蚀月胚胎在渴望释放魔法。莱恩摸出最后一支止痛剂扎进脖颈，药液却顺着晶化的静脉倒流出来，在皮肤表面凝成血珠。
失效了。
剧痛炸开的瞬间，他听见童年养父的声音：“疼痛降临……是你的身体在帮助你清醒。”
二十年前那个雨夜，黑袍男人从晶化尸堆里抱起他时，指尖也是这样刺骨冰凉。
“操！”莱恩咬碎后槽牙的假牙套，人造氰化物的苦味在舌尖爆开。这是蚀徒走私贩的标准自杀包，但他没料到会这么快用上。
预想中的神经麻痹没有降临。相反，一股冰流自脊椎窜上大脑，视野突然覆盖了一层淡蓝色网格，有人黑进了他的机械义眼。
“向左翻滚，现在，快！”
电子女声直接在视神经上震颤。
莱恩本能扑向左侧，原先藏身的锅炉被电磁狙击弹熔成铁水，蒸汽喷涌的刹那，他看见桥底的影裔被某种银色丝线吊在半空，头颅不自然地向后折转。
“走下水道，90米后右转。”
女声带着实验室特有的机械腔调，却让莱恩浑身血液凝固，这是艾莉森年轻时开发的战术AI声线，她想干什么。
他撞开生锈的井盖，腐败污水漫过膝盖的瞬间，身后传来晶化特有的喀嚓声。整座天桥正在紫光中扭曲成巨大的水晶簇，联邦士兵的惨叫被封印在棱柱里，像一群琥珀中的苍蝇。
“大手笔啊……”莱恩踉跄着扶住管壁。能用广域晶化魔法的人，整个大陆不超过十个。
污水突然泛起虹彩。他低头，发现水面漂浮着细碎的星髓石粉末——有人在下水道布置了反魔法结界。
靴底碾过粉末的脆响从前后同时传来。
莱恩苦笑，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死局。
“晚上好，蚀徒先生。”
提灯的光晕里，十二名黑袍人缓缓浮现。他们佩戴的呼吸面罩刻着衔尾蛇图腾，袖口露出影裔特有的灰蓝色皮肤。
领队者举起一台老式留声机，黄铜喇叭里传出艾莉森的声音：“实验体L-07，你的休眠期结束了。”
莱恩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这不是录音，是实时传讯。艾莉森甚至知道他在颤抖——留声机的指针正随着他的心率同步震动。
“她想让我当人肉钥匙？”他盯着黑袍人手中的共鸣器，那东西的频段足够唤醒半个大陆的蚀月茧。
领队者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莱恩想起喂他吃樱桃蛋糕的养父。
“不，你已经成为了蚀徒，理论上来讲……你算不上人类，博士要你成为祭坛。”
剧痛在此刻达到巅峰，莱恩跪倒在污水里，看见胸口浮现出血管状的紫光纹路——蚀月胚胎开始与胶囊里的星髓石共振。
最后一缕意识消散前，他听见远处传来教堂钟声。
那是魔法议会的追猎钟，专为叛逃蚀徒而鸣。
钟声第七次回荡时，莱恩在手术台上睁开了眼。
首先恢复的是嗅觉，浓烈的蚀月苔藓味，混着艾莉森实验室特有的薄荷消毒剂。十二根星髓石导管插在脊椎上，冷得像是要把脊髓抽成冰碴。
“脑皮层活跃度达标，准备剥离蚀月胚胎。”
艾莉森的声音。但音色像被齿轮卡住的八音盒，每个音节都带着金属剐蹭的杂音。
莱恩转动唯一能动的右眼。
弧形玻璃舱外，艾莉森的白大褂下摆露出机械触须——六条雕着玫瑰纹的青铜义肢正在操作台飞舞。她的左脸覆盖着神经接驳网，电子眼虹膜里流转着联邦军徽。
“你…的脸……”莱恩发现自己的声带裹着凝胶状物质。
“你该关心自己的心脏。”艾莉森敲击全息键盘，他胸腔突然传来真空泵的抽吸声，“准确地说，是正在取代你心脏的蚀月茧。”
莱恩的余光瞥见观察窗。
永夜会的黑袍人正在肢解一具影裔尸体，灰蓝色血液渗入地板的沟槽，汇成发光的图腾——正是养父当年在他掌心画的庇护符。
“你们结盟了？”他嘶声问。
“暂时利益交换。”艾莉森的机械触须弹出一管暗红药剂，“他们贡献星髓石共鸣技术，我帮他们唤醒恒星生物……用你的身体当祭坛。”
剧痛在此刻升级。莱恩看见自己的肋骨在强光下变得透明，左胸腔内，原本心脏的位置蜷缩着章鱼般的蚀月胚胎，它的半透明触须正与星髓石导管融合。
“为什么选我？”
艾莉森停顿了一秒——这是她撒谎时的惯性卡顿。
“随机抽取的实验体而已。”
但莱恩看见她的机械触须正摩挲着操作台边缘，那里刻着一行小字“L-07专属协议”。十年前热恋时，她总用这个编号称呼他。
突然，整座实验室陷入血红，警报声中，观察窗炸成晶尘。
三个魔法议会的高阶蚀徒破墙而入，为首的紫袍人手持“禁断圣典”，书页翻动间，艾莉森的机械触须开始锈蚀。
“以晶化神之名，净化异端！”紫袍人高举权杖，莱恩胸口的蚀月胚胎突然剧烈收缩。
他听见胚胎的意识，那是亿万年前蚀月者的记忆碎片，恒星生物被肢解时爆发的伽马射线，星骸坠入大气层点燃的海洋……
艾莉森撞碎应急玻璃柱，抓出冷冻舱里的影裔尸体掷向蚀徒。尸体在半空晶化成紫色棱镜，将圣典的净化光束折射向永夜会黑袍人。
趁乱，她扯断莱恩的导管，将蚀月胚胎连同半颗心脏塞进手提箱。
“活下去。”她往莱恩静脉注射的药剂标签上写着「L-07专用溶晶剂」，生产日期是分手那晚的雨夜。
实验室自毁程序启动时，莱恩听见她最后的话：“去灰烬城找那个给你樱桃蛋糕的人。”
……
当莱恩拖着晶化的左腿爬出下水道时，远方的灰烬城正在燃烧。
不是火灾，是城里遍布的“永恒火把”用蚀徒尸体提炼的燃料，在百年战争纪念碑前日夜不熄。
城墙斑驳处露出旧世界的广告牌残骸： “茧丝能源——给孩子们一个无垢的未来！”
艾莉森年轻时的宣传照在锈迹中微笑，弹孔正好穿过她曾经吻过莱恩的嘴唇。
莱恩目光颤抖，看着远处那灭天般的场景，他害怕了，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招惹上祂们。
仅是片刻，便光速开溜，当务之急是找到养父，其它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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