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的指关节在木桌上敲出第三声闷响时,酒馆后门终于滑开一条缝。
腐锈的铰链声里,他嗅到一股混着机油与霉斑的酸味——和所有地下交易一样,这味道比人脸更值得信赖。
“纯度40%的二级茧丝,两盎司。”他掀开斗篷内衬,玻璃管中幽紫色流体正渗出蛛网状光痕。
桌对面的疤脸男人举起放大镜,镜片在管身游移时发出细微嗡鸣——联邦产的“血晶检测仪”,黑市标配。
突然,仪器尖叫起来。莱恩的机械义眼瞬间调焦。
放大镜边缘映出一粒血渣,暗红,正在玻璃管表面缓缓晕开。
是他的血。
喉结滚动间,左胸传来针刺般的麻痒,半年前开始结晶化的肺叶又在渗血,那些该死的晶簇像藤壶般钻出肋骨,在皮下织成一张紫网。
“蚀徒?”疤脸猛地后仰,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声响,“操!蚀徒被强制佩戴禁锢环(抑制魔法外溢的项圈),公共场合需穿隔离袍,你他妈怎么没戴禁锢环?”
酒馆暗处的十几道目光骤然刺来。莱恩听见燧发枪保险栓滑开的咔嗒声,混着影裔喉咙里特有的低频嘶鸣。
他扯开衣领,露出颈间早已失效的奴隶项圈:“上周议会刚废了《蚀徒管制法》,消息不灵啊老兄。”
谎话,项圈是他自己用酸液熔断的,熔渣现在还黏在锁骨凹槽里。
疤脸的手指摸向桌底警报钮,但莱恩更快,结晶的左手按在桌面,蛛网状紫光瞬间爬满橡木板。当第一粒木屑开始晶化时,疤脸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现在,”莱恩把茧丝管推过开始玻璃化的桌沿,“要么成交,要么让整条街欣赏你变成冰雕的脑浆。”
交易最终以三支镇痛剂和半袋银币完成。
莱恩转身时,背后传来压抑的咳嗽——疤脸正用酒精棉疯狂擦拭碰过茧丝管的指尖,真是蠢货,真正的污染源早在他呼吸第一口蚀徒吐出的空气时就完成了渗透。
巷口的蒸汽钟刚喷出第九团黄雾,远处突然传来履带碾过碎石的闷响。
莱恩僵住了,这声音他太熟悉——联邦治安军的装甲缉查车,配备茧丝探测仪的钢铁巨兽,但这条走私路线本该……
“以《反晶化扩散法》第7条批准即时处决!”扩音器的轰鸣震落墙缝积灰。
莱恩冲向暗巷拐角,却迎头撞上一堵肉墙。
月光恰在此刻穿透云层。
他看见对方黑袍上的银线刺绣:衔尾蛇环抱枯月,蛇眼镶着星髓石。
是永夜会的杀手。
后颈传来刺痛时,莱恩竟有些释然。
至少比被联邦抓去当反应堆燃料体面些。
但预想中的割喉没有到来。
影裔特有的冰冷气息拂过他耳畔:“艾莉森·维特今晚会出现在下城区诊所,这是将你最后的机会。”
装甲车的探照灯扫过巷口前一秒,黑袍人化作黑影渗入砖缝。
莱恩怔怔摸着颈侧针孔,那里嵌着一枚微型胶囊,正在脉搏下随着星髓石的幽光缓缓搏动。
像极了他胸腔里那颗……不属于自己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