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雏

给你我的体温，

好帮你驱走寒冷，

看不见也能感受心疼。

·

“阿姨你好，我是何一帆的好朋友，我叫祁漫。”

面对战玉梅这样的角色，祁漫已经完全应付自如。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何一帆的妈妈时，还觉得她慈眉善目，一定是个好母亲，性格也一定是和善体贴的，可一走近和她面对面时，却并非祁漫想的那样。

她永远也忘不掉战玉梅的眼神。

那是一种压迫窒息感。

目光平静，脸色沉重，却带着一层不动声色的审视，像细细密密的网，不动声色地打量、掂量，将她从头到尾打量一遍，明明没有厉声质问，却压得人莫名拘谨。

回到现在，此时此刻，祁漫没有怯懦，而是落落大方冲战玉梅露出一个笑来。

“多亏了何一帆，我的学习成绩提升地非常快。他也很厉害哦，一直保持班级第一，我还以为我会拖累他。”

她刻意抬高何一帆，把两人的相处限定在学习同伴的范畴里，不给对方抓住话柄的机会。

战玉梅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儿子，神色自若，看不出喜怒。

“一帆性子闷，不爱交朋友。难得有人愿意陪着他学习。就是这孩子，很多事情心里有主意，不太听劝，有时候挺让人操心的。”

两个人的话像是随口闲聊，但都暗含深意。

何一帆微微垂着脑袋，睫毛盖下眼底的情绪，闷声站在一旁，一句话也不插。他清楚母亲的想法，也听懂祁漫刻意维持的分寸，夹在中间，无从开口。

“好了，一帆，我们回家吧，妈妈今天做了很多丰盛的菜，吃完饭我们还要复习功课。”战玉梅轻轻笑了笑，目光重新落回祁漫身上，“你叫……”

“祁漫。”

“有机会来家里玩啊。”

客气中带有距离。

何一帆跟着战玉梅转身离开，往前走的间隙，他忍不住偷偷侧过头去看祁漫，目光缠在她身上好几秒，才被战玉梅一句轻声提醒收回视线。

祁漫站在原地，看着母子二人走远，心里隐隐预料到什么。

果不其然，第二天到教室再见何一帆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变了。

不再主动递笔记，不会像往常那样安静等着她来问题目，也不会和她分享上学路上时有什么好玩儿的事发生。

原本慢慢变得话多的人又被打回了原形。

他避开她的视线，祁漫主动搭话，他也只是简短敷衍两句，刻意回避和她交流。

课桌之间明明只有咫尺距离，却像隔了一层无形的墙，这种感觉让祁漫很不舒服。

她不喜欢这样。

她也很害怕这样。

可祁漫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明白那天和战玉梅见面，终究还是在何一帆心里压下了东西。

高中课程她早已烂熟于心，目前这种情况也不足以让她全神贯注的记笔记，只不停的在纸上画圈圈，一圈又一圈。

她的脑海里又浮现起那些像梦一样的回忆。

而后，她红了眼睛，不行，绝对不会让过往再重演，她曾下定决心……

午休时，班里大半同学都趴在桌上小憩，周遭安安静静。

祁漫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少年。

他在低头写题，明明感受到她投过来的目光，却依旧固执地不肯抬眼。

祁漫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何一帆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怎么了？”声音淡淡的，隔着一层疏离。

“你为什么躲着我。”祁漫没有绕弯，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那天阿姨和我说的话，我都懂，你不用这样的。”

“……她让我少和你来往，说会分心，耽误学习。”

“可是我那天解释了呀，你一直都做得很好，成绩没有下滑。”

何一帆扯了扯嘴角，笑意很浅，带着无力，“但她不这么认为。她习惯规划好我的一切，我的成绩、我的时间，包括我身边的人……她会反复提醒我，不能被别的事情影响，不能交朋友分散心思。我不想让她为难，也……不想连累你。”

祁漫静静地看着他，不再追问，似是在用那般温柔的眼神安慰他。

整个下午，两个人都没有交流，直到下晚自习后，祁漫迅速收拾书包追上何一帆，拉着他的手臂把他拽到了操场的跑道旁香樟树下。

何一帆有些愣神，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带他来这里。

“来呀，坐我旁边。”

祁漫坐在木质长椅上，伸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我想和你分享一个我意外发现的一个运算公式，这样不算你分心，说不定哪天你会用的上，到时候阿姨知道了没准还会感谢我呢。”

她故意放轻语调，带着一点俏皮的宽慰。

何一帆笑了，他扶了一下眼镜框，两个书包靠在一起，他缓缓坐在她的旁边。

“你听。”

树叶脱离枝桠，簌簌飘落。

何一帆只听见细碎的沙沙声。

“然后呢。”他问。

祁漫微微仰头，目光望向头顶层层叠叠的枝叶。

恰好一阵晚风拂过，一片泛黄的树叶旋转着落下来，直直朝着她飘来。她抬手去接，叶片轻飘飘稳稳落在她的掌心。

“风速V，落叶的初始高度H和风向θ之间有个公式，我写给你看。”

她早有准备，从兜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根笔，写出两列公式。

“这是用来预测落叶轨迹的公式，如果连落叶都能用公式来预测轨迹，那么人与人的相遇，或许也是宇宙悄然运行的温柔算法。”

何一帆靠向她，认真看她写，听她说。

“这既是科学的必然，也是情感的偶然，但最终的所有公式，都会坍缩成一个对式。这是我最近学到的，你肯定不知道吧？”

她把纸和落叶一起递到他的手里，明媚地弯起嘴角，落日穿过枝叶缝隙，柔和地铺洒在她的脸颊，暖光漫进她的眼底。

“那么何一帆我现在只问你，你是愿意和我做好朋友的对吧？”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