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周末早晨，宋亚轩站在宿舍镜子前，已经是第三次调整衬衫领子了。张浩靠在门框上，一脸揶揄："见家长而已，至于这么紧张吗？你比赛面对几百号人都不带眨眼的。"

"那不一样。"宋亚轩嘟囔着，终于放弃了对领带的折腾，"雨晴爸妈都是大学教授，我爸又那么..."

"那么什么？"

宋亚轩叹了口气。自从父亲手术后，态度确实软化了许多，但他骨子里仍是那个严肃刻板的会计师，而雨晴的父亲——根据她的描述——是个典型的学术派，满口理论术语。这两个男人坐在一起，场面简直难以想象。

手机响起，是雨晴发来的消息："在校门口等你，不用急~"结尾那个波浪线让宋亚轩稍微放松了些。他最后检查了一下带给父母的礼物——给父亲的上等茶叶和给母亲的丝巾——然后匆匆出门。

雨晴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看到许明，她微笑着挥手，手腕上那条银杏叶银手链闪闪发光。

"领带歪了。"她走近几步，熟练地帮他调整好，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这个熟悉的动作让宋亚轩的心跳平稳了些。

出租车上，雨晴似乎察觉到他的紧张，主动握住他的手："我爸其实人很好，就是有点书呆子气。至于你父母...上次在医院见过，感觉挺和善的。"

宋亚轩点点头，却无法完全驱散心中的不安。父亲对雨晴的健康状况知道多少？会反对他们交往吗？如果两家人相处不来怎么办？

雨晴家在一所老教授小区，三层的小洋楼被绿树环绕，门前种满了各色花卉。按门铃前，宋亚轩深吸一口气，感觉比参加任何比赛都要紧张。

门开了，一位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雨晴的父亲，林教授。

"来了？"林教授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侧身让出路，"宋亚轩是吧？进来吧，你父母已经到了。"

客厅里，宋亚轩的父母正坐在沙发上喝茶。母亲看到他们，立刻站起身："轩轩，雨晴，快来坐。"她热情地拉住雨晴的手，目光落在那个银手链上，突然愣住了，"这..."

"是您送给我的，阿姨。"雨晴微笑着摸了摸手链，"很漂亮，我很喜欢。"

母亲的表情变得异常复杂，她抬头看向林教授："这条手链...银杏叶的设计..."

林教授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看雨晴手腕上的饰品，脸色也变了："等等，这个设计...难道你是..."

"苏婉的同学？"母亲的声音微微发颤，"你是苏婉的女儿？"

整个客厅突然安静下来。宋亚轩困惑地看着母亲，又看看同样一脸茫然的雨晴。苏婉是谁？

林教授第一个回过神来："你是...宋亚轩母亲？当年婉儿的室友？"他快步走向书柜，从一本旧相册中抽出一张照片，"这是你们毕业照，对吗？"

母亲接过照片，手指轻轻抚过画面，眼中泛起泪光："真的是你...林教授。我早该想到的，雨晴姓林，而且眉眼间那么像婉儿..."

宋亚轩凑过去看那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母亲站在毕业典礼上，旁边是一个笑容灿烂的女孩——那眉眼，那嘴角的弧度，活脱脱就是现在的雨晴。

"妈，这是...？"

"雨晴的妈妈，苏婉，我大学时最好的朋友。"母亲抹了抹眼角，"我们毕业后失去了联系，直到...直到我看到新闻..."她的声音哽咽了。

雨晴震惊地站在原地，脸色苍白："阿姨认识我妈妈？"

"不仅是认识。"林教授轻声说，"当年你妈妈心脏病第一次发作，是宋亚轩母亲连夜送她去医院的。后来...后来那场手术前，她还特意去找过你阿姨，说要给未出生的孩子留个纪念品..."

母亲从领口拉出一条细细的银链，坠子正是一片银杏叶："我们一人一条，约定将来给孩子。没想到..."她的目光落在雨晴手腕上，"婉儿走得那么早..."

雨晴的眼泪夺眶而出。宋亚轩不知所措地搂住她的肩膀，感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这个突如其来的联系，这个跨越二十年的缘分，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好了好了，"父亲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既然是故人重逢，更应该高兴才是。茶都凉了，我去换一壶新的。"

这个实际的提议打破了沉重的气氛。大家重新坐下，母亲和雨晴紧挨着，手拉着手，低声交谈着关于苏婉的回忆。宋亚轩坐在父亲旁边，仍然处于震惊中。

"爸，你早就知道？"他小声问。

父亲摇摇头："只知道你妈大学时有这么个好朋友，后来因病去世了。"他顿了顿，"世界真小，是不是？"

茶过三巡，气氛渐渐轻松起来。让宋亚轩惊讶的是，父亲和林教授居然聊得相当投机——原来林教授除了学术研究外，还是个围棋爱好者，而父亲恰好是业余三段。

"轩轩从小就不爱下棋，"父亲难得地开了个玩笑，"就喜欢闷头看书，跟他妈一样。"

"雨晴也是，"林教授微笑着看向女儿，"从小就泡在图书馆，像她妈妈。"

午餐时，两家人围坐在餐桌旁，气氛温馨而融洽。母亲做了几道拿手菜，林教授也贡献了一道家传的红烧肉。宋亚轩注意到，雨晴的眼睛虽然还红着，但笑容已经回到了脸上，时不时与母亲低声交谈几句。

"对了，"林教授突然转向许明，"雨晴说你在全国辩论赛表现很出色？"

宋亚轩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运气好。"

"周副院长很欣赏他，"雨晴骄傲地补充，"邀请他参加下个月的国家青年经济论坛。"

林教授眼睛一亮："周振国？他可是计量经济学领域的权威。"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宋亚轩，"如果你有兴趣，论坛后我可以介绍几位学者给你认识。他们对区域经济政策的研究正好与你的兴趣相关。"

宋亚轩受宠若惊，连忙道谢。父亲在一旁听着，脸上露出罕见的自豪表情。

饭后，趁着女人们收拾餐桌，林教授带着宋亚轩和父亲去了书房。满墙的书籍中，宋亚轩一眼看到了雨晴母亲的照片——年轻的苏婉站在大学门口，笑容明媚，与雨晴如出一辙。

"宋亚轩，"林教授突然严肃起来，"雨晴跟你说了她的健康状况吧？"

宋亚轩点点头，喉咙发紧："她说...是遗传自妈妈的心律问题。"

"目前还不严重，但需要终身注意。"林教授的目光锐利而坦诚，"作为父亲，我本希望她能留在国内，接受更好的照顾。但她坚持要去伦敦..."他顿了顿，"直到最近，她才改变主意。"

宋亚轩明白林教授话中的暗示。他直视对方的眼睛："叔叔，无论雨晴做什么选择，我都会支持她。如果她去伦敦，我会申请联合培养项目去看她；如果她留在国内，我会陪她定期检查。"他的声音越来越坚定，"我爱她，就像您爱阿姨一样。"

书房里一片寂静。父亲惊讶地看着儿子，似乎第一次真正认识到这个曾经内向害羞的男孩已经长大成人。

林教授沉默良久，最后轻轻点头："好。"这个简单的字眼，却包含着无限的信任和托付。

回学校的路上，雨晴和宋亚轩选择了步行。初夏的傍晚，微风拂过脸庞，带着淡淡的花香。两人手牵着手，一时无话。

"真没想到..."雨晴终于打破沉默，"你妈妈和我妈妈是好朋友。"

宋亚轩捏了捏她的手："命运真奇妙，是不是？"

"爸爸好像很喜欢你。"雨晴微笑着说，"他平时对学生可严厉了。"

"我爸也是，今天居然笑了三次。"宋亚轩摇摇头，"我从没见过他这样。"

路过一家冰淇淋店，宋亚轩买了两支甜筒。他们坐在公园长椅上，看着夕阳慢慢西沉。

"宋亚轩，"雨晴突然认真起来，"关于未来...我决定了，接受陈教授的直博offer。"

宋亚轩转头看她："确定了吗？"

雨晴点点头："爸爸联系了国内最好的心脏病专家，下周带我去做全面评估。如果情况稳定，我打算一边读博一边治疗。"她咬了一口冰淇淋，"LSE那边我申请了延迟入学，也许...等身体好些了再去短期交流。"

宋亚轩握住她的手："无论你怎么选，我都会陪着你。"

雨晴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我知道。"

这一刻，宋亚轩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满足。未来或许仍有不确定性——雨晴的健康、他的研究、两人的学业规划...但此刻，在这夕阳下的长椅上，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而充满希望。

一个月后，国家青年经济论坛上，宋亚轩站在讲台前，流畅地展示着他的研究成果。台下坐着学界权威和业界精英，包括特意赶来的林教授和他的父母。雨晴坐在第一排，对他微笑眨眼，手腕上的银杏叶手链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因此，通过构建这个区域经济政策评估模型，我们可以更精准地预测政策效果，减少试错成本。"许明做出结语，声音清晰而自信。

掌声响起时，宋亚轩的目光越过人群，与雨晴的相遇。那一刻，他仿佛又看到了图书馆三楼那个阳光下的侧颜，那个改变了他一生的瞬间。

论坛结束后，周副院长亲自找到宋亚轩，邀请他参与一个重要研究项目。与此同时，雨晴也收到了好消息——她的健康状况稳定，可以正常开始博士学习。

"还有更好的消息，"回校的火车上，雨晴兴奋地对宋亚轩说，"爸爸联系的专家说，我的情况比妈妈当年轻很多，只要定期检查和服药，完全可以正常生活。"

宋亚轩紧紧抱住她，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

暑假开始前，宋亚轩和雨晴又去了趟医院——这次是陪父亲复查。手术很成功，父亲恢复得比预期还好。等待检查结果时，父亲突然对宋亚轩说："轩轩，我年轻时也有过出国的机会。"

宋亚轩惊讶地看着父亲，后者难得地露出怀念的表情。

"那时你妈刚怀上你，我觉得家庭责任更重要，就放弃了。"父亲望着窗外的梧桐树，"这些年偶尔会想，如果当初做了不同选择..."

"后悔吗？"宋亚轩小心翼翼地问。

父亲摇摇头："每个选择都有代价和收获。我错过了国外的经历，但见证了你成长的每一个瞬间。"他转向宋亚轩，"所以，无论你和雨晴将来怎么决定，只要想清楚什么对自己真正重要，就不用害怕选择。"

宋亚轩没想到父亲会说出这样的话。他突然意识到，那个看似固执严肃的父亲，内心也有着自己的遗憾和思考。

毕业季很快到来。宋亚轩顺利获得了陈教授的研究助理职位，雨晴则开始准备博士入学。校园里到处都是拍照留念的毕业生，而他们知道，自己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某个周末，宋亚轩和雨晴回到初遇的图书馆三楼。那个靠窗的位置现在坐着一个陌生的女生，正专注地盯着笔记本电脑。

"要不要告诉她这个座位有多特别？"雨晴调皮地小声问。

宋亚轩摇摇头，牵着她的手悄悄离开。有些魔法，就让它继续传递给下一个人吧。

走出图书馆时，初夏的阳光正好，照在雨晴的侧脸上，勾勒出宋亚轩永远看不腻的轮廓。她转过头，对他微笑，那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

"怎么了？"雨晴问。

宋亚轩没有回答，只是俯身吻住她。在这个他们故事开始的地方，他找到了最好的方式来表达那些无法言说的情感——感激、爱恋，以及对未来无限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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