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全息影像骤然转向她,唇瓣微启,吐露出实验室中再熟悉不过的背景音——离心机低沉的嗡鸣交织着弟弟婴儿时期断断续续的啼哭。林晚只觉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那些声音并非源自记忆深处,而是从她左眼的伤口中不断溢出的数据残响,在耳畔盘旋、蔓延。
“你听。”祁东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清晰,犹如直接在她耳骨内侧震颤开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无法忽视的力度,“这才是父亲真正的课题。”
悬浮的基因链骤然交织成双螺旋阶梯,每一级台阶上若隐若现地浮现出模糊的婴儿面容,仿佛无数双眼睛透过虚幻凝视着她。林晚的目光被牢牢定在第三级台阶,那里赫然映出了她自己的模样——那孩子的后颈嵌着一个与祁东身上如出一辙的金属环,唯一不同的是,那编号以刺目的红色镌刻其上:A-0001。冰冷的光芒仿佛透过编号直刺入她的双眼,也刺痛了她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角落。
年轻祁东的输液管突然爆裂。
在淡金色液体喷涌而出的瞬间,林晚的右眼视野骤然被铺天盖地的数据流吞没。那些曾经晦涩难明的基因编码此刻竟清晰得令人心悸——那并非她所期待的解毒程序,而是一份将人类神经元重构为生物芯片的冰冷协议,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精准与无情。医疗舱中传来的最后一帧画面刺入她的脑海:弟弟林晓的瞳孔正在分裂,如同被无机晶体侵蚀的昆虫复眼,透出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异样光芒。
暗格中原本柔和的白色光芒猛然转为刺眼的血红,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瞬间撕裂了空间的平静。林晚在剧痛中听见两个声音交织重叠:一个是母亲那冷若冰霜的低语,“最终阶段启动”,每一个字都如同从遥远记忆深处传来,却又带着不可抗拒的压迫感;另一个,则是二十年前的自己——那个无助的、年幼的自己。那凄厉的哭喊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伴随着金属环编号被刻入皮肤时的灼烧与撕裂之痛,直击灵魂深处。
生物神经网络织就的茧状空间猛然收缩,血管般的纹路在林晚的眼前扭曲,仿佛化作了DNA的双螺旋结构。那些发着微光的脉络随着她的心跳明灭闪烁,每一次脉动都让左胸腔深处渗出更多的金色光点。它们漂浮在空气中,与右侧悬浮的医疗舱监控画面产生了诡异的共振——屏幕里,林晓的瞳孔正以相同的频率分裂,无机质晶体逐渐蔓延开来。“那不是救援程序——是意识格式化协议!”祁东的身影骤然化作粒子重组,半透明的手臂横亘在她与母亲全息影像之间。他金棕色的虹膜中泛起警告般的红光,袖口滑落的一瞬,露出的手腕上原本融解的金属环编号竟逆向重组为“B-0000”。林晚的太阳穴剧烈跳动着。她掌心翻转的手术刀不慎割破皮肤,血珠溅落在血管状纹路上,瞬间被吸收,变成了一段猩红的代码。母亲的全息影像突然偏转,白大褂的下摆拂过培养舱控制台,露出投影边缘隐匿的监控画面——身穿祁氏制服的机械守卫正将一支蓝色针剂缓缓推入林晓的静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