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羞羞

清玥的笑声在落英中荡开，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清亮，像山涧水撞上光滑的卵石。她把剩下的芝麻糕塞进嘴里，含糊道：“桃花有什么好看的，青丘后山的桃林比城西那片密多了。”

暮含指尖的微颤顿了顿，耳尖的红却没褪，反倒像被晨光浸得更明了些。他垂眸看着她唇角沾着的芝麻碎，喉结轻轻动了动，才低声道：“那里的井台边有株老桃树，三百年前开得最好。”

“三百年前的事谁还记得。”清玥抬手抹了把嘴，转身走向石案，将青铜罗盘和舆图一并收起，“倒是该去看看那些被牵魂铃控制的精怪，萧宴临的符咒能解吗？”

话题转得突兀，像故意掐断了什么。萧宴临正和狐帝说着清点各山魂魄的事，闻言回头笑道：“解是能解，就是得费些时日。倒是你俩，刚了结一桩大事，不歇歇？”

“歇什么。”清玥将袖中的罗盘攥紧，金属的凉意透过布料传来，“鬼王虽除，可幽冥土的痕迹还没清干净，万一还有漏网的……”

话没说完，手腕忽然被轻轻拉住。暮含的指尖依旧带着夜露的凉，却比方才更轻，像怕碰碎什么似的：“我陪你去。”

清玥挣了挣，没挣开。她侧头看他，晨光刚好落在他睫毛上，那点夜露折射出细碎的光，倒真像落了星子。可她只淡淡道：“不用，我带着侍卫去就行。”

“侍卫不懂幽冥土的特性。”暮含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点不容分说的坚持，“三百年前我跟过这类案子。”

萧宴临在一旁看得直乐，冲狐帝挤了挤眼。狐帝咳了声，道：“让暮含陪你去也好，他稳妥。”

清玥没再说话，算是默认了。只是手腕被他拉着，那点凉意顺着皮肤往上爬，竟让她有些不自在。她转头看向满地桃花，忽然想起昨夜对着舆图嘀咕时，窗外也飘着这样的花瓣，那时她只觉得碍事，此刻却觉得这粉色落得有些晃眼。

暮含似乎察觉到她的不自在，悄悄松了松手，改成虚虚拢着她的手腕，像怕她跑了，又怕抓疼了她。他低声道：“城西古井边的桃花，是你小时候说过最好看的。”

清玥脚步一顿。她确实不记得了。小时候的事像被蒙上了层雾，大多模糊不清，只依稀记得有个总跟着她的少年，具体样貌却记不清了。她含糊道：“是吗？许是我忘了。”

暮含的指尖又凉了些，他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跟着她往前走。侍卫们已经备好了车驾，月泠抱着一碟新做的桂月酥追出来，塞给清玥：“路上吃！”又冲暮含眨眨眼，“照顾好我们家清玥啊！”

清玥接过酥饼，没看暮含，径直上了车。暮含随后跟上，在她身边坐下，隔着半尺的距离，不远不近。

车驾缓缓驶离狐帝宫，窗外的桃花渐渐被抛在身后。清玥拿起一块桂月酥，甜香漫开，压过了手腕上那点若有似无的凉意。她咬了一口，酥皮簌簌落在膝上，忽然听见身边的人轻声道：“忘了也没关系，以后我陪你重新记起来。”

清玥没回头，只是把剩下的酥饼塞进嘴里，含糊地“嗯”了一声。车窗外的风带着泥土的气息吹进来，混着桂月酥的甜香，竟让她觉得有些昏昏欲睡。她靠着车壁闭上眼睛，没看见身边的人望着她的侧脸，眼底翻涌的情绪像被春风吹皱的湖面，久久未平。

而她自己心里清楚，那声“嗯”，不过是懒得反驳罢了。有些牵绊或许能织成坚固的守护，可有些感情，就像城西那株三百年的老桃树，开得再盛，也未必能落在她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