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管在雨幕中滋滋作响,林深晚跟着沈砚之拐进巷子尽头的旧公寓。他的公寓藏在废弃照相馆楼上,楼梯间堆满了过期胶卷和机械零件,空气中漂浮着显影液与薄荷烟混合的气味。
“坐。”沈砚之扔给她一条干燥毛巾,自己则掀开地板暗格,取出一个金属箱。箱内整齐码放着枪械、监听设备,以及贴满标签的记忆碎片——用玻璃管装着的彩色粉末,每管标签上都写着日期和关键词:“2019.3.15 谎言”“2020.7.4 恐惧”。
“这是‘潮汐’的记忆交易样本。”他用镊子夹起一管蓝色粉末,“吸入后会让人重复体验某段记忆,比如被背叛的愤怒,或是失去亲人的痛苦。他们用这种东西操控目标情绪,制造社会事件。”
林深晚皱眉:“那个网红坠楼案……”
“她直播时吸入的香薰,可能掺了‘绝望’粉末。”沈砚之合上箱子,“我在她手机里发现了‘潮汐’的交易记录,她用自己的‘初恋记忆’换了百万粉丝,却不知道代价是成为情绪傀儡。”
窗外突然传来玻璃破碎声。沈砚之猛地推开林深晚,一颗子弹擦着她耳畔飞过,击碎了墙上的齿轮装饰画。他迅速掏枪还击,同时拽着她躲到书桌后。
“是乌鸦面具男。”林深晚听见走廊里传来皮鞋声,混着熟悉的童谣哼唱,“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可能是你身上的气味。”沈砚之扯下衬衫袖子,蘸上某种液体涂抹在她手腕,“‘潮汐’给每个目标都喷了追踪信息素,闻起来像茉莉花香。”
林深晚这才注意到,他公寓里摆着数十瓶香薰,标签上写着“掩盖剂配方”。皮鞋声越来越近,沈砚之突然按住她的肩膀,目光灼灼:“等会我冲出去引开他,你从通风管道走,去码头仓库找X-07集装箱,里面有能对抗‘潮汐’的东西。”
“不行,我不能丢下你!”
“这是命令!”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以为我为什么活到现在?就是为了等一个能阻止‘潮汐’的逆音者出现——而那个人就是你。”
逆音者三个字如电流窜过全身。林深晚想起在孤儿院听见的模糊记忆,那个医生说过“她的大脑结构适合记忆重塑”。沈砚之趁她愣神的瞬间,将她推进通风管道,自己则踹开窗户,枪声在雨夜中格外刺耳。
管道里弥漫着陈年灰尘,林深晚强忍着咳嗽向前爬,忽然触到一块凸起的金属片。她掏出手机照亮,发现是块刻着“渡鸦”字样的铭牌,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记忆的声音突然炸开——
“渡鸦,实验体003号情绪失控,需要清除记忆。”
“明白,我会处理。”
“记住,拾音者必须成为完美的容器,不能有自我意识。”
画面中,沈砚之穿着白大褂,手中拿着注射器,走向被绑在实验台上的小女孩。那女孩戴着和小满同款的齿轮项圈,脸上满是恐惧。林深晚猛地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那个女孩,分明是小时候的自己。
通风管道尽头是仓库屋顶。林深晚爬出来时,正看见沈砚之与乌鸦面具男在巷子里搏斗。两人动作极快,拳拳到肉,雨水混着血水在地面汇成小溪。乌鸦面具男突然掏出电击枪,沈砚之闷哼一声跪倒在地,面具被打落,露出左脸狰狞的烧伤疤痕。
“渡鸦,你以为背叛组织就能赎罪?”乌鸦面具男踩住他的手,“初代领袖早就知道你留着实验体的活口,她的听力……是不是你偷偷恢复的?”
林深晚攥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她想起每次触碰沈砚之的血,听力就会短暂恢复,原来那不是巧合,而是他用自己的血液为她做的治疗。
“杀了我吧。”沈砚之 spit出一口血,“但你们永远得不到逆音者。”
乌鸦面具男冷笑:“逆音者?你以为她能反抗初代领袖?别忘了,她的听觉神经早就被烧毁了,现在的‘听力’不过是我们给她的幻觉——就像这个。”
他打了个响指,巷口突然燃起大火,火中浮现出林深晚父母的身影,他们向她伸出手,嘴里却念着童谣。林深晚踉跄着后退,险些从屋顶跌落,这才惊觉那是“潮汐”制造的记忆幻象。
“看到了吗?她的大脑早就被我们种下了触发器。”乌鸦面具男举起枪,“现在,就让她亲眼看着你死,然后陷入永远的疯癫——”
枪声响起的瞬间,林深晚本能地尖叫出声。但预想中的血花没有出现,乌鸦面具男的枪竟在手中爆炸,他惨叫着松手,枪支零件飞溅。沈砚之趁机起身,掏出藏在袖口的怀表碎片,刺向对方咽喉。
“走!”他抬头望向屋顶,雨水顺着疤痕沟壑流下,“去仓库,找到X-07!”
林深晚不再犹豫,转身冲向码头。暴雨模糊了视线,她跌跌撞撞地跑着,脑海中不断闪过沈砚之的话:逆音者,能反向篡改他人记忆。难道她之前听见的声音,不全是真实的拾音,而是被“潮汐”植入的虚假记忆?
码头仓库的铁门虚掩着,里面透出诡异的红光。林深晚推门而入,只见中央摆放着巨大的齿轮装置,周围散落着无数记忆碎片罐。X-07集装箱位于角落,锁孔处插着半把钥匙,钥匙柄上刻着乌鸦衔齿轮的图案。
她刚握住钥匙,身后突然传来电子音:“欢迎来到记忆拍卖会,逆音者小姐。”
转身时,无数聚光灯亮起,照得她睁不开眼。舞台上站着戴着狐狸面具的女人——正是火灾现场的神秘卖家,她身旁站着两个保镖,押着昏迷的小满。
“沈砚之没告诉你吗?”狐狸面具女人轻笑,“X-07里装的不是武器,而是他的过去——那些他拼命想忘记的,作为‘渡鸦’执行的拾音者猎杀任务。”
集装箱缓缓打开,里面是一面记忆墙,每块屏幕上都播放着沈砚之的任务画面:他戴着乌鸦面具,将拾音者拖进火海;用注射器清除小女孩的记忆;在实验室里组装齿轮项圈……林深晚捂住嘴,感觉胃里翻江倒海。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狐狸面具女人抛来一把枪,“杀掉你的妹妹,成为‘潮汐’的新容器;或者杀掉沈砚之,继承他的渡鸦身份。”
仓库铁门突然被撞开,沈砚之拖着伤腿走进来,怀里抱着一个燃烧的记忆碎片罐:“我早该想到,初代领袖会用这种方式逼她觉醒。但你忘了,逆音者的能力……是从谎言中诞生的真相。”
他将罐子扔向齿轮装置,火焰瞬间吞没了记忆墙。林深晚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大脑里炸开,那些被“潮汐”植入的虚假记忆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真实的碎片——
七岁那年,她在游乐园弄丢小满,是沈砚之(当时穿着便衣)帮她寻找;火灾当晚,他冲进火场想救小满,却被“潮汐”成员击晕,醒来时大火已经失控;三年前,他在黑市买下她的医疗记录,偷偷用自己的血液为她治疗……
“现在,该让你们听听真相了。”林深晚握紧拳头,逆音能力在体内翻涌,“你们以为控制了我的记忆,就能控制我?但真正的逆音者,能听见谎言背后的裂痕——就像这个!”
她指向狐狸面具女人的项链,那是枚嵌着齿轮的吊坠。在逆音能力的视野中,吊坠里藏着一段加密记忆:初代领袖与狐狸面具女人的对话,内容是“用逆音者的大脑完成时间回溯装置”。
女人脸色骤变:“你怎么可能……”
“因为我听见了你的恐惧。”林深晚一步步逼近,“你害怕初代领袖完成装置后会杀你灭口,害怕自己永远只是个棋子——这种恐惧,比任何记忆碎片都要响亮。”
狐狸面具女人颤抖着后退,保镖们突然转身,用枪抵住她的太阳穴——他们的眼神空洞,显然已被逆音能力操控。沈砚之趁机冲向小满,解开她身上的锁链。
“姐姐……”小满醒来,眼神终于恢复清明,“他们说你死了,我一直在等你……”
仓库外传来警笛声,是林深晚之前偷偷报警的结果。狐狸面具女人见势不妙,启动了齿轮装置的自毁程序。沈砚之拽着两人冲向出口,身后传来剧烈的爆炸声,火光映红了暴雨中的天空。
三人在码头尽头停下,小满靠在林深晚肩头,沈砚之则望着远处的火光,神情复杂。林深晚握住他的手,轻声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那些记忆……是他们强加给你的。”
沈砚之低头看她,眼中有泪光闪烁:“对不起,让你卷入这场暗潮。”
林深晚摇头:“该说对不起的是‘潮汐’。但从现在开始,我们要让他们知道,被压迫的声音,终有一天会汇成海啸。”
雨渐渐停了,东方泛起鱼肚白。远处,警笛声和消防车的轰鸣越来越近,而在三人脚下,海水正拍打着码头的桩基,发出低沉的回响——那是暗潮退去的声音,也是新的黎明即将到来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