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混着焦糊味,像把生锈的刀扎进鼻腔。林深晚的指尖刚触到碳化的相框边缘,玻璃碎片突然划破食指,血珠渗进木纹的瞬间,无数细碎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开——婴儿的啼哭、皮鞋碾过碎石、女人压抑的尖叫……她踉跄着扶住窗台,额头冷汗涔涔。
“林小姐?”实习警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不耐,“这处废墟明天就要拆除了,您确定要在这耗——”
“再给我十分钟。”她打断对方,目光死死盯着相框里模糊的合影。七年前的家庭聚餐,妹妹林小满穿着粉色连衣裙,手里攥着从游乐园赢来的兔子气球,父亲的手搭在她肩上,掌心的老茧蹭过她耳垂。这张照片本该定格在幸福里,却被那场大火烧得只剩边角,小满的脸被焦痕啃噬,只剩半只眼睛的轮廓。
指尖再次贴上相纸,这次只有电流般的刺响。自从三年前那场火灾夺走她的听力,这种突如其来的“听觉幻觉”就成了常客。但刚才那个婴儿的哭声……分明是小满失踪前一晚,她在阁楼听见的声音。那时她以为是楼下邻居的孩子,现在才明白,那可能是妹妹被囚禁时的求救。
暴雨来得毫无征兆。
林深晚冲进巷口时,黑色雨伞被狂风卷走,撞在转角处的铁门上。“无声齿轮”纹身店的霓虹招牌在雨幕中忽明忽暗,玻璃橱窗里陈列着奇形怪状的机械齿轮纹身手稿,其中一幅画着衔着齿轮的乌鸦,爪子上滴着血。
推开门的瞬间,浓郁的薄荷烟味混着消毒水气息扑面而来。吧台后坐着个男人,正在擦拭银色的纹身机。他穿着黑色背心,后颈处露出半片乌鸦纹身,皮肤下的肩胛骨随着动作起伏,像随时会振翅的活物。
“打烊了。”他头也不抬,声音低沉如砂纸磨过金属。
林深晚这才注意到墙上的“禁止吸烟”标识,雨水顺着发梢滴在吧台上,在木质纹路里洇开深色痕迹。她摸出钱包:“我不是来纹身的,想买包烟。”
男人挑眉,指了指自己左手上的无指手套——指尖缠着渗血的纱布。林深晚这才发现他正在处理伤口,纹身机的针尖上还沾着暗红的颜料,混着雨水,像干涸的血迹。
“给你杯热水。”他转身时,黑色风衣扫过椅背上的牛皮包,露出一角银色手枪的握把。
林深晚瞳孔骤缩。那是警用配枪的型号,和她父亲生前用的一模一样。
热水递来时,她故意碰掉他手中的玻璃杯。清脆的碎裂声中,两人同时弯腰捡拾碎片,她的指尖擦过他手腕内侧——
尖锐的警笛声、子弹上膛的咔嗒声、女人绝望的求救……混着雨水敲打铁皮屋顶的轰鸣,像无数把刀刮过耳膜。林深晚猛地抽回手,后脑撞上桌角,眼前闪过他刚才擦拭的纹身机——机身刻着相同的潮汐纹路。
“喂!”男人扶住她的肩膀,“你是不是……”
“没事。”她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眼前闪过他的脸:眉骨处有道旧疤,左眼尾下垂,笑起来会有阴影。这种面相在犯罪心理学里叫“矛盾相”,意味着内心藏着极端对立的人格。
起身时,她瞥见吧台上的日历:5月17日,红笔圈住的日期旁画着一只衔着齿轮的乌鸦。七年前的纵火案,正是发生在5月17日。
暴雨渐歇时,林深晚站在店门口犹豫片刻,将湿透的名片压在门垫下。背面用红笔写着:我能听见死者的声音,关于七年前的纵火案。
刚走出巷子,身后突然传来玻璃碎裂声。她回头时,只见男人倚在门框上,指间夹着她的名片,青铜戒指在暮色中泛着冷光——戒指内侧刻着半只乌鸦,和火灾现场残留的焦痕一模一样。
“林深晚。”他念出名字,嘴角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明天中午,带包黑胶唱片来。”
“什么?”
“店规。”他转身走进昏暗的店内,“想聊死人的事,总得带点活人的礼物。”
铁门重重关上的瞬间,巷口的路灯突然熄灭。林深晚摸出手机照亮,发现掌心不知何时沾了片黑色羽毛——乌鸦的尾羽,根部还沾着暗红的血迹,像刚从尸体上拔下来的。
她攥紧羽毛,指甲掐进掌心。七年前的火灾现场,警方报告里写着“残留鸟类羽毛DNA”,当时以为是屋檐下的麻雀,现在才明白,那是属于“渡鸦”的标记。
手机在此时震动,收到一条未知号码的短信:火会烧光谎言,也会留下灰烬。灰烬里有眼睛,在看你。
林深晚抬头望向纹身店二楼,窗帘后闪过一道黑影。她想起刚才触碰男人时听见的声音,混在警笛声里的那句低语:渡鸦,目标已锁定。
雨又下起来了,她将羽毛塞进风衣口袋,转身走进雨幕。巷口的积水里倒映着霓虹招牌,“无声齿轮”四个字在水波中扭曲变形,像某个巨大齿轮的碎片,正在缓缓转动,等待着将下一个猎物卷入暗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