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笑声轻飘飘地落下,像某种病变的回音,在林间盘旋。他并没有立刻动作,只是低头看着她,眼里泛起一种病态的愉悦。
“杀你?”他用弩箭敲了敲她的下巴,“不,不急。我还要带你回去,毕竟你弄死了我好几个兄弟,就这么轻飘飘的杀了你,可不行。”
柳穗浑身一颤,想到自己在隧道中听到姐姐们临死前遭受的各种折磨。
她死死咬着牙,任弩箭划破唇角也不低头。脑子在混沌中飞快旋转,毒素已经开始上头,意识像被泡在冷水里,却还残留最后一点清明。
不能回去!只要她被带回那个地方,那姐姐们的所有牺牲都将毫无意义。
“她们,我是说,女孩们都死了吗”她忽然问,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却让男人怔了一下旋即又嗤笑一声。
“呵,如果不是把她们都先弄死了,我会这么悠闲的跟你聊天?”男人冷哼一声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喃:“别着急小可爱,马上就会轮到你了,虽然你比起她们都要凶残,不过你放心,我不是我的那些兄弟们,不会被你的脸蛋所迷惑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温柔中带着近乎残忍的恶意。
柳穗突然笑了,笑得像一口血泡破裂。
“哈哈哈——那你猜,我为什么要问你这个明知道答案的问题呢?”
下一瞬,她猛地把箭杆,狠狠地往男人的胸口插去!
男人惊呼一声,试图向后退去,但还是慢了一步。
箭镞刚刺入男人的胸口一寸,血就猛地喷了出来。
男人吃痛怒吼一声,手臂本能地砸在柳穗脸上,打得她头一歪,嘴角撕裂开血痕,但她死死咬住不松手,手中的箭杆拼尽全力地往下压。
“啊啊啊——!”
男人怒吼着,一拳又一拳砸在她身上,骨头咔咔作响,她几乎被砸得昏死过去,但眼睛却死死盯着他胸口那支箭,像看着她的命运之锁。
“你这个疯子!”男人用尽力气推开她,却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一手捂着伤口,指缝里全是血。
“你竟然——你以为这样就能赢?!”
柳穗靠在树根上,气喘如牛,唇角鲜血不断涌出。她的手指仍紧紧握着残破的箭杆,像是要把他的心脏一并拉出来。
“赢……?”她笑了,声音低哑而疯狂,“不……我要的不是赢……我要你死。”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不对——
箭上涂了毒。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缓慢扩散的黑紫色血迹,脸色骤变。
“你……”
柳穗的视野已经开始扭曲,但她还是撑着身子缓缓坐直。
“这毒,是我二姐留下的,”她声音越来越轻,像从深井里飘出来,“是她临死前攒下的所有东西……我一直带在身上,就等今天。”
男人跌坐在地上,四肢抽搐,眼珠高高翻白,嘴唇开始泛青。他挣扎着想要爬过去,却越来越无力。
“你……你们这群贱——”
话未说完,他身子一歪,重重栽在地上,指甲扣进泥土,生生抽搐至死。
柳穗倒在地上,脸贴着泥泞的草地,终于再也撑不住。
但她笑着,笑得血泪交融。
她做到了。
姐姐们啊,她没让你们白死。
风吹过林间,枯叶纷飞,像谁的魂魄在轻轻叹息。
夜很黑,但在树叶缝隙间,一颗微弱的红光亮起,是远方潜行而来的信号弹——是追踪她的人,是最后一线可能的生还。
可她看不见了。
或者说,她也不想看见。
她只是轻声呢喃:
“姐姐们……对不起,穗穗还是没有做到要活下去……穗穗,好累……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