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道内阴风怒号,那股混杂着血腥与腐朽的腥气几乎凝成实质,化作粘稠的黑雾挤压着每一寸空间。
穆纯被楚星烁护在身后,整个人却像被抽去了骨头般软倒。她颈间的金羽项链此刻烫得吓人,暗金色的凤羽上,那缕青黑色的“蚀羽咒”正如同活物般蠕动,羽脉中的赤红火纹被压制得只剩针尖大小的一点微光,却仍在死死坚持,发出濒死禽鸟般的悲鸣。
“下面……有东西醒了……”穆纯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不是恐惧,是血脉深处的憎恶与战栗,“不是残留……是活的……在呼唤我的血。”
宁雪幽怀中的羊皮卷剧烈震颤,自动展开。那些古老的Ω级符文在纸面上焦躁游走,最终定格在一段她未曾读懂的记载上,散发出冰冷的“秩序”光辉,试图对抗从井底弥漫上来的“混乱”。她眼中银光大盛,穿透黑暗,看清了井下的炼狱景象——
那不是底舱,是一座开凿在船体龙骨处的天然溶洞。
溶洞中央,一座由惨白人骨与黑色礁石垒砌的祭坛狰狞矗立。祭坛上,盘坐着一名身着墨绿巫袍的老妪,兜帽遮面,只露一截枯槁的下巴。她手中握着一柄兽骨打磨的短杖,杖尖深插祭坛,正将自身精血一滴一滴喂入那些扭曲的符文之中。随着血液注入,整个溶洞发出沉闷的共鸣,那股侵蚀穆纯的阴寒浊气,正是源于此。
“巫族圣女……”宁雪幽低呼,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她在用自己的血,喂养祭坛,稳固咒痕……”
“凤……族……的余烬……”
一声苍老、干涩,仿佛两块顽石在摩擦的笑声,直接在三人的脑海深处炸响。
那巫族圣女缓缓抬头,兜帽下,一双没有眼白、只有浑浊惨绿的瞳孔,精准地锁定了穆纯颈间的金羽。
“竟……敢……携火……踏足……吾神……苏醒之地……”
“轰!”
话音未落,骨杖猛拔!
祭坛符文瞬间亮起刺目幽光。井道内的空气被瞬间抽干,取而代之的是粘稠如胶水的黑色咒雾。雾气中,伸出无数惨白枯瘦的鬼手,带着刺鼻的腥气,抓向井口的三人。
“退!”
楚星烁暴喝,单臂夹稳穆纯,另一只手挥起生锈铁钎狠刺井壁,硬生生止住下坠之势。铁钎擦出连串火星,鬼手触及其周身护体气劲,发出“滋滋”灼烧声,却仍源源不断涌上。
“碍事……”巫女的声音透出不耐,似乎厌倦了戏耍。骨杖一顿,祭坛喷发出一道粗壮墨绿光柱,携腐蚀万物之力,直冲井口!
生死关头,穆纯猛地睁开眼。眼底不再是痛苦,而是燃起两簇决绝的凤火。
“楚星烁……松手……”她声音微弱却坚定,“别让她……连累你……”
“闭嘴!”楚星烁低吼,手臂如铁箍般收紧。
穆纯却不再挣扎。她颤抖着,一把扯下颈间金羽项链,不顾那蚀羽咒的反噬剧痛,狠狠咬破舌尖,“噗”地一口本命精血喷在暗金凤羽之上!
“凤火……燃!”
一声清越啼鸣,自金羽内部炸响!
黯淡的凤羽骤然燃烧起一层薄薄却纯粹的赤金火焰。那火焰不炽热,却煌煌如烈日,带着净化一切的浩然正气!
火焰腾起刹那,井下巫女发出凄厉尖啸:“凤火?!怎么可能——!”
墨绿光柱撞上赤金火幕,无声消融,如沸汤泼雪。
趁着这瞬息间隙,楚星烁蹬壁急退。宁雪幽也被气浪掀飞,怀中羊皮卷散落,恰好摊在跌落的金羽旁。卷轴Ω级符文与金羽赤火骤然共鸣,交织成一道脆弱却坚韧的屏障,暂时隔绝了井下翻涌的咒雾。
烟尘稍散,巫女身影在祭坛上显现。墨绿巫袍破损一角,露出的皮肤布满焦黑。她死死盯着井口,惨绿瞳孔里惊惧与怨毒交织。
“余孽……竟能引动……先祖封印的火……”她咬牙,声音因忌惮而颤抖,却终究未再上前。目光扫过那与卷轴共鸣的金羽,又瞥了一眼昏迷的穆纯,最终化为一句阴冷诅咒:
“吾神……即将苏醒……尔等……皆为薪柴……”
说罢,身影缓缓沉入祭坛,气息隐匿,只留那阴寒的锁定感,如跗骨之蛆,牢牢钉在穆纯身上。
井口屏障渐散。
穆纯面色惨金,气若游丝,金羽火焰已熄,只剩暗淡本体,但那蚀羽咒痕确然淡去一分。楚星烁单膝跪地,喘息粗重,方才爆发几近力竭。宁雪幽颤抖爬起,拾起卷轴与金羽——只见羊皮卷上,多了一行赤金火焰灼出的新痕:
【凤火残印·可镇巫煞·然凤裔将枯】
她抬头,望向那深不见底的井口,又低头看着昏迷的穆纯。
巫女口中的“神秘人”交易、“吾神”苏醒……一切线索,都指向这艘船更深的阴谋。而他们,已被彻底拖入这场凤巫千年死斗的漩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