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皮卷轴悬浮于空,暗金色丝线在无风中自动缠解。
那一行行带着Ω级权限烙印的冷硬文字,如同审判之秤上的砝码,压得整个白瓷飨宴厅的空气都凝滞了。
许鎏萦的目光扫过关于自己的条目——「伪装系数98%」,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但她的视线并未停留,而是越过了关于四席莉莉丝的夸赞,越过了五席尔町的冰冷批注,死死钉在了那一段关于二席的描述上:
二席
代号:百里枫
权柄:光系法则 · 绝对净化
现状:因四席针对十二席开启“第13层甲板”副本,目前被五席以法则壁垒隔绝在外,状态不明。
状态不明。
这四个字,像是一根针,刺破了莉莉丝精心营造的“绝对掌控”的假象。
在场的玩家只看到了“隔绝”,但许鎏萦看到了“不明”。
在十二公会的语境里,“不明”不代表弱势,反而代表着不可测算的威胁。
即便是尔町亲手构筑的壁垒,也无法完全解析百里枫此刻的状态。
“呵……”
一声极轻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冷哼,突兀地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响起。
不是通过耳朵听见,是直接震荡在脑海。
声音的主人不详,但那股极致的冷傲与漠然,让所有人瞬间联想到了卷轴上的那个名字。
【壁垒之外的波动】
就在尔町那行「生存率预测修正为9%」的血字刚刚浮现的瞬间——
“嗡!”
宴会厅的地面,那铺着的猩红地毯,突然无风自动,向下凹陷了一寸!
不是被重力压陷,而是这一层的空间,在抗拒着某种试图强行挤入的庞然大物。
天花板上,那盏由白瓷指骨拼成的吊灯,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指骨上的法则符文疯狂闪烁,试图修补空间的稳定。
暗室里,正单膝跪地维持着法则壁垒的尔町,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拨动的频率骤然加快,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
“殿下……”尔町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不再是那种毫无感情的汇报,而是带着一丝……凝重,“二席的光,在冲击壁垒。他的权限……比我预想的,要高半阶。”
银镜中,莉莉丝那双碎银琉璃色的眸子微微眯起,闪过一丝危险的兴味。
“高半阶?”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像是在品尝那股从壁垒缝隙中渗进来的、带着灼烧感的“光”的味道。
“尔町,别忘了,他是‘光系法则’,而你是‘概率’。在‘存在’的定义上,光……总是快一步。”
她并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加娇艳,“看来我们的小老鼠,不仅自己在演戏,连她背后的那位,也在陪她演这出‘被困’的戏码呢。”
【权限的体现】
飨宴厅内,众人的感知被无限放大。
他们看不见外面的百里枫,却能“感觉”到他。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讲道理的“存在感”。
仿佛只要他愿意,这道壁垒根本挡不住他,他随时可以像撕开一张纸一样,撕开这第13层甲板的空间,降临于此。
贺司隅脸色煞白,他之前引以为傲的推理,在绝对的“权限”面前,成了笑话。他终于明白,百里枫的“状态不明”,是因为他根本不想被“明确”。他想隔绝,便能隔绝一切探查。
许鎏萦垂在桌下的左手,悄悄抚上了胸口——那里,还残留着百里枫在进入前留下的那一点微弱的“光种”。
此刻,那光种正如同心脏般搏动着,与壁垒外那股磅礴的力量遥相呼应。
‘他在外面。’
许鎏萦心中低语。
‘尔町拦不住他。他只是……在等。’
等什么?等她露出破绽?等莉莉丝彻底撕破脸?还是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一举逆转乾坤?
不管怎样,这无声的“示威”,让她心底那2%的破绽,似乎被这光照亮,变得更加坚实了。
【档案的篡改】
就在众人被这股无形的威压震慑得喘不过气时,悬浮的羊皮卷轴上,关于二席的条目,那行「状态不明」的字迹,忽然像是被高温灼烧的蜡痕,微微扭曲了起来。
紧接着,一行新的、散发着淡金色光辉的小字,强行挤入了那行描述之中:
……目前被五席以法则壁垒隔绝在外。
【附加批注·权限覆盖】:
【光不可阻,唯待时机。二席意志,已锚定此间坐标。—— 源自壁垒之外的凝视】
这行字,不是尔町写的。
也不是莉莉丝写的。
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光系法则本源的威严,强行覆盖了原有的信息。
这是百里枫在壁垒外,以自己的权限,对这份绝密档案进行的一次远程篡改。
“……”
尔町在暗室中沉默了片刻,随后,他做了一个让莉莉丝有些意外的动作——他没有试图抹去这行字,而是缓缓低下头,对着银镜中的虚空,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单膝跪礼。
“……二席大人,权限确认。”
他承认了这次篡改的合法性。在十二公会的层级里,更高的权限,意味着绝对的真理。
莉莉丝看着银镜中那行金色的批注,碎银琉璃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癫狂的笑意。
“锚定坐标?呵……百里枫,你终于肯露出一点爪子了?”
她转头,看向尔町,声音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既然二席大人这么有兴致,那我们就把这出戏……演得更久一点。”
“把生存率改回去。”
“改回17%。”
“不,”莉莉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改成50%。”
“我要让那只小老鼠知道,哪怕有二席的光照耀着她,在这第13层甲板上,她的生死……依然是我说了算。”
羊皮卷轴上的数字疯狂跳动,最终定格在50%。
这个被强行拔高的生存率,不再是冷酷的计算,而是一种施舍,一种挑衅。
卷轴缓缓消散。
但这一次,没有人再觉得那是结束。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在这宴会厅的天花板之上,在这壁垒的另一侧,有一双淡漠的金眸,已经睁开了。
而那位名为百里枫的二席,用一次无声的权限覆盖,告诉了所有人——
他一直都在。
且,拥有掀桌的资格。
许鎏萦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那盘“断掌主菜”。
她拿起餐刀,这一次,没有横在下颌,而是优雅地切了下去。
刀锋划过“食材”,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她抬起头,对着虚空,露出了进入飨宴厅以来的第一个……微笑。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与百里枫如出一辙的、冰冷而绝对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