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尸蛊潮

陆沉是在尸臭中醒来的。

腐肉气息粘稠得能扯出丝，他睁开眼时，正对上一具倒悬的腐尸。尸身额头的镇魂钉已经锈穿，蛆虫从空洞的眼窝簌簌掉落。腰间《大衍剑诀》残卷微微发烫，提醒他昨夜在青铜门前看到的血字不是幻觉。

"醒了？"沙哑的女声从身后传来。陆沉翻身握紧半截断剑，却见篝火旁坐着个苗疆打扮的少女，银饰上缀满蜈蚣形状的骨片，"你从剑冢掉进巫江时，身上爬着七只尸蟞。"

少女屈指轻弹，篝火中爆出靛蓝色火星。陆沉这才发现周身大穴插着银针，针尾拴着近乎透明的蛊虫："你是谁？"

"叫我阿蚩。"少女转动烤鱼，鱼眼突然变成血红色，"三天前巫咸族收到血神诏，南疆七十二洞的养尸地全炸了棺。"她突然扯开衣领，锁骨处赫然是血神图腾，"你看，连本命蛊都压不住。"

陆沉瞳孔骤缩。那图腾正在皮下蠕动，仿佛有活物要破体而出。他下意识按向心口星痕，却摸到个硬物——不知何时多了枚青铜铃铛，铃舌刻着细小的南斗六星。

"镇魂铃？"阿蚩突然扑来，银刀抵住他咽喉，"说！你和三百年前的陆天青什么关系？"

江面突然传来刺耳的骨笛声。

无数浮尸从巫江升起，腐烂的手指抠住船沿。阿蚩脸色骤变，银刀划破掌心，血珠滴入江面竟燃起幽火："是九幽殿的尸傀大军！"

陆沉挥动断剑斩向尸手，剑气触及腐肉却发出金铁之声。青铜铃铛无风自响，清脆的铃声让尸群动作一滞。他福至心灵，咬破舌尖将血抹在铃身。

"铛——"

肉眼可见的音波横扫江面，数百浮尸齐齐爆裂。黑血溅在船帆上，竟腐蚀出人脸形状的破洞。阿蚩突然惨叫跪地，背后浮现血色星图："他们...他们在用血神咒定位..."

陆沉扶住少女时，掌心星痕突然灼痛。北斗青光与南斗白光交织，阿蚩背后的血咒竟被生生拔出，在虚空凝成个狰狞鬼面。

"道陨陆沉时..."鬼面发出夜枭般的笑声，"原来预言应在此处..."

断剑贯空而过，鬼面化作黑烟消散。陆沉这才发现剑锋上流转着奇异纹路，与《大衍剑诀》残卷中的某个阵图极为相似。

"去哀牢山。"阿蚩虚弱地扯下颈间银锁，"找...找巫彭大人..."话未说完突然七窍流血，皮肤下钻出无数血红蛊虫。

陆沉挥剑斩向蛊群，却发现它们主动避开自己。青铜铃铛发出清鸣，蛊虫聚合成箭头形状，指向西南方的崇山峻岭。江心突然掀起巨浪，九具青铜棺破水而出，棺盖上站着的黑袍人手持招魂幡："陆公子，殿主请您观礼血神祭。"

断剑突然自行飞起，在陆沉掌心割出血槽。鲜血浸透剑身锈迹的刹那，巫江之水倒卷成剑，万千水剑结成周天星斗大阵。黑袍人脚下的青铜棺寸寸碎裂，露出里面浑身符咒的巫咸族长老。

"大衍剑阵？！"招魂幡燃起绿火，"你竟能动用陆天青的..."

水剑化作星河坠落。陆沉抓住昏迷的阿蚩踏浪疾行，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他怀中的残卷自动翻页，显现出南疆地图，某个位置正闪烁着与镇魂铃相同的南斗印记。

三日后，当陆沉背着阿蚩走进毒瘴谷时，怀中的青铜铃铛突然炸裂。六道星光刺入他周身大穴，在丹田处凝结成微型南斗阵图。前方雾霭中传来锁链声响，百丈高的无头石像缓缓转身，胸口窟窿里坐着个正在剥人皮的老者。

"比老朽料想的早到十日。"老者将人皮卷成招魂幡，"陆公子可知，南疆最后一个见过陆天青的人，是怎么死的？"

石像脚下突然亮起血色阵图，陆沉惊觉背上的阿蚩正在融化。少女血肉渗入他背后的星痕，竟在皮肤上拼出完整的南斗六星图。老者大笑掷出人皮幡，幡面展开竟是张活生生的脸——与青铜门前血字一模一样的字迹：

【天倾西北处，道陨陆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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