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年后,东市长街的青石板缝里钻出细小的白骨莲芽。茶肆檐角的青铜风铃锈迹斑斑,却总在无风时发出细碎清响,像是谁人的剑穗扫过铃铛。老板娘擦拭着白玉盏的手忽然一顿——盏底凝着一滴未干的血珠,倒映出深海归墟翻涌的暗潮。
“叮——”
风铃骤响,说书人掀开褪色的蓝布帘,惊堂木上的裂痕已爬满蛛网般的弑佛咒。他佝偻着背,脖颈后的赤瞳石胎记淡得几乎看不见,唯有指尖残留着焦黑的莲灰。
“今日说个新故事。”惊堂木拍在榆木桌上,震得茶汤泛起涟漪,“话说永劫深处生着双生莲,纯白那半苦修佛法,莲心坐着个三岁女童,终日啃食《大悲咒》;漆黑那半执掌杀伐,莲台卧着剑灵虚影,指尖缠着褪色剑穗……”
柜台后的女子缓缓抬头,灰翳之瞳深处掠过一线赤芒。她腕间的红绳无风自动,绳结处嵌着的乳牙突然渗出金液——那是三万年前混沌熔炉中,江蚀玉残魂最后凝成的一滴血。
茶汤中的倒影骤然扭曲。深海归墟的石化双生莲根须暴长,穿透层层虚空,缠绕住初代君主即将苏醒的残魂。那些根须上生满倒刺,每一根都刻着逆写的《往生咒》,刺入残魂时溅起的黑血化作灰蛾,扑向十万小世界的梦境。
“而那女童近日得了把木剑……”说书人的声音陡然沙哑,他颈后胎记突然裂开,钻出一截莲根,“剑柄刻着‘谢郎’二字……”
“哗啦——”
老板娘手中的白玉盏突然炸裂。碎片扎入掌心,血珠滚落柜台,竟凝成缩小版的双生莲。纯白莲瓣上浮出江蚀玉的眉眼,漆黑的莲蕊中却传来谢无尘的叹息:“玉儿,该醒了。”
檐角风铃轰然炸碎,无数青铜碎片悬浮空中,拼凑成一面古镜。镜中映出归墟深处的骇人景象——初代君主的残魂竟与双生莲根须交融,腐烂的佛掌中生出一枚灰翳佛种,佛种表面裂开九百九十九张嘴,同时诵念《孽佛经》。
老板娘灰翳的瞳孔彻底化作赤红。她扯断腕间红绳,绳结处的乳牙飞射入镜,击碎古镜的刹那,深海归墟的剧震传至现世。东市地面龟裂,白骨莲芽疯长成参天巨树,枝头悬挂的并非果实,而是十万生灵被吞噬的灰翳之瞳!
“终究…逃不过……”她轻笑一声,纵身跃入地裂。白发在坠落中褪成霜色,腕间伤口涌出的血凝成弑佛剑——正是谢无尘当年以魂火重铸的“无相”!
归墟深处,双生莲的根须已被初代君主残魂染成漆黑。江蚀玉的虚影从莲心站起,三岁女童的身躯寸寸暴涨,掌心灰翳佛印化作长剑,与坠落的老板娘身影重合。
“谢郎,这一剑……为你我,也为众生。”
双剑合璧的刹那,十万灰翳之瞳同时泣血。初代君主的残魂在剑光中蒸发,最后的嘶吼凝成一句诅咒:“弑佛者……永堕……无间……”
大劫终了的那日,茶肆废墟开满白骨莲。游方僧人拾起柜台下的并蒂莲坠,将其供奉在新修的大梵寺中。佛像无面,掌心却托着一枚乳牙,牙缝中残余的剑穗随风轻晃。
每当血月凌空,归墟深处便传来童谣:
“白骨莲,烬海生,
弑佛人,自成冢。
谢郎剑,玉儿瞳,
无相劫尽……万物同。”
而东市说书人仍坐在榆木桌旁,惊堂木上的裂痕悄然愈合,露出底下崭新的字迹——
“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