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的黑暗被血色莲灯照亮,佛童残躯的根系扎入初代君主的骸骨,汲取着骸骨中残留的佛魔之力。枝干间结出的新莲灯内,婴儿额间的朱砂痣渗出金红血丝,细看竟是缩微的弑佛咒文。每当血月升起,十万小世界的生灵便如提线木偶般聚集,指尖蘸着自己的血,在地上刻出连绵的咒文。那些血咒汇聚成河,穿透虚空,汇入海底莲灯,滋养着佛童逐渐成形的肉身。
江蚀玉的残魂附在某个小世界的卖花女身上。她挎着竹篮走过长街,篮中白骨雕的莲花沾着晨露——那是昨夜从茶肆地底挖出的母后遗物。茶肆老板娘正与游方僧人低语,腕间一抹红绳若隐若现。
“听说西郊荒坟昨夜现了佛光。”老板娘擦拭茶盏,盏底残留的茶渍凝成逆卍字,“有个书生剜目祭天,眼眶里长出了赤瞳石…”
江蚀玉的竹篮突然震颤。白骨莲花自发拼成谢无尘的面容,唇间吐出只有她能听见的密语:“灰翳已成燎原火,速去归墟截因果…”
西郊乱葬岗的土泛着腥红,仿佛被血浸透。江蚀玉踩过残破的墓碑,脚下突然传来金石相击之声——半截弑佛剑的残片刺破泥土,剑柄上缠着褪色的剑穗。她俯身拾起时,剑穗突然勒入掌心,鲜血顺着丝线渗入地底。
地面轰然塌陷,露出下方青铜铸就的祭坛。九盏白骨莲灯环绕着一尊无面神像,神像掌心托着的竟是谢无尘的剑灵核心!那核心被灰翳缠绕,表面浮动着初代君主的狞笑。
“你果然来了。”
佛童的声音从神像内传出,无面庞上裂开无数细缝,每个缝隙都是一只灰翳之瞳。江蚀玉的白骨莲花突然炸开,花瓣刺入她的双目——剧痛中,她看见三百世前的真相:谢无尘并非自愿被炼成剑灵,而是被母后用红绳篡改了命盘!
“你以为的痴情,不过是傀儡戏。”佛童的指尖穿透她的胸膛,捏住那枚跳动的灰翳之瞳,“连这双眼睛…都是娘亲为你备好的枷锁…”
江蚀玉的鲜血滴在祭坛上,青铜纹路骤然亮起。十万小世界的生灵同时跪地,腕间红绳迸发血光,将他们的魂魄抽离躯壳。漫天魂灵如蝗虫般涌入海底,佛童的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无面庞上逐渐浮出初代君主与母后交融的五官。
“玉儿,你可知何为真正的佛?”
佛童的声音忽男忽女,掌心托起一枚由众生魂火凝成的舍利。舍利中映出江蚀玉每一世斩杀谢无尘的画面,最终定格在海底自戕的瞬间——她这才发现,自己心口插着的并非弑佛剑,而是母后当年赠她的及笄簪!
“弑佛者,养佛者。”佛童的利齿咬住她的脖颈,“你每杀谢无尘一次,便为我添一缕佛性…”
江蚀玉的灰翳之瞳突然淌下血泪。她反手抓住佛童的腕骨,指尖抠入那枚舍利:“那若我…弑己呢?”
舍利炸裂的刹那,十万生灵的魂魄哀嚎着逃窜。江蚀玉的胸膛被自己撕开,灰翳之瞳裹挟着三百世因果,化作火种坠入青铜祭坛。佛童的狂笑戛然而止——祭坛下的初代君主骸骨突然暴起,双头四臂的真身竟在灰翳之火中相互撕咬!
“你竟敢…用我的咒杀我?!”
母后的残魂从佛童体内钻出,却被谢无尘的剑灵残片贯穿。那截残剑吸饱了灰翳之火,竟重铸成新的弑佛剑。江蚀玉的白骨莲花在火中重生,莲心坐着三岁模样的她,正用乳牙啃食初代君主的佛魔舍利。
“谢郎,接剑!”
她将弑佛剑抛向虚空。剑锋穿透十万小世界的屏障,最终落入某个书生手中——那人正在茶馆说书,腕间红绳突然寸断,灰翳之瞳褪去阴霾,化作纯净赤瞳。
海底归于死寂时,佛童的残躯已化为焦炭。江蚀玉的残魂附在最后一朵白骨莲上,看着谢无尘的剑灵消散于虚空。茶肆老板娘腕间的红绳悄然复原,只是绳结处多了一枚乳牙。
“听说东市新开了胭脂铺。”老板娘擦拭着染血的茶盏,“那掌柜的生着双异瞳,一灰一赤…”
而在无人知晓的归墟深处,初代君主被啃食殆尽的舍利残渣中,一滴金红血液正缓缓凝聚。血珠表面浮出佛童的无面轮廓,唇齿间叼着半截红绳——绳上系着的,正是江蚀玉当年埋下的第一枚赤瞳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