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联·误删的好友

南方的四月，已经有了初夏的暖意。周栀语抱着刚打印好的散文稿，从文学社办公室走出来，路过教学楼前的小花园时，脚步下意识慢了下来——园子里的栀子树刚抽出新叶，嫩绿色的芽尖顶着露珠，让她想起高中校园里那片盛夏盛开的栀子花丛，想起季清臣递过来的那朵沾着晨露的白花。

毕业季的氛围已经在校园里蔓延开来，公告栏上贴满了招聘启事，宿舍楼下的快递车来来往往，每个人都在为未来奔波。周栀语也不例外，她投了几家报社和出版社，笔试都过了，却在面试时屡屡碰壁——面试官总说她的文字“太柔软”“不够犀利”，不符合职场需求。

“栀语，你还在这儿发呆呢？”室友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毕业生登记表，“快回去填表格，下午就要交了。对了，你找到工作了吗？我昨天面试通过了一家广告公司，下个月就能去实习。”

“还没呢，再看看吧。”周栀语笑了笑，把散文稿抱在怀里，跟着室友往宿舍走。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既焦虑工作的事，又忍不住想起季清臣——自从高考结束后，她就再也没见过他，甚至连一点消息都没有。

回到宿舍，周栀语坐在书桌前，对着毕业生登记表发呆。钢笔悬在纸上，却迟迟没落下名字。她的目光落在桌角的淡蓝色笔记本上，那是季清臣送她的，里面夹着三朵干花，还有那枚刻着“季”字的银戒指。她伸手把笔记本拿过来，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写着她去年冬天发给季清臣的短信内容，后面画了个小小的问号——她至今没收到回复。

“要不，你再试试联系一下高中同学？说不定有人知道季清臣的消息呢。”室友收拾行李时，看到她对着笔记本发呆，忍不住提议，“我记得你说过，你们高中关系很好，他应该不会故意不回你消息吧？”

室友的话像一道光，让周栀语突然清醒过来。她掏出手机，点开社交软件，翻遍了高中同学的列表，终于找到一个曾经和季清臣同班的男生。她犹豫了很久，才发过去一条消息：“你好，请问你知道季清臣现在的联系方式吗？我是周栀语，我们高中是同桌。”

消息发出去后，周栀语盯着手机屏幕，心脏怦怦直跳。过了大概十分钟，对方回复了：“季清臣？我也很久没联系他了，听说他家里出了点事，高考后就换了手机号，社交账号也注销了。对了，我记得他以前好像关注过你的账号，你没收到过他的消息吗？”

周栀语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她赶紧打开自己的社交账号，在关注列表里翻找“季清臣”的名字，翻了好几遍，都没找到。她又点开“已注销账号”的列表，里面有一个熟悉的头像——那是高中时季清臣用的头像，一只抱着篮球的卡通猫。她试着发送好友申请，却弹出一条提示：“对方已不是你的好友，无法发送申请。”

原来，他早就把她删了。

周栀语盯着那条提示，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水渍。她想起填报志愿那天，季清臣站在栀子花丛旁，说“放假我去南方看你”；想起他送她的银戒指，说“算是毕业礼物”；想起他没寄出去的明信片，背面画着小小的栀子花——原来那些承诺，都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她打开和季清臣的聊天记录，里面还停留在高考结束那天。她发了一条“考得怎么样”，他回复了一个“还行”，后面跟着一个笑脸表情。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对话，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她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看着那些曾经的聊天记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

“或许，他只是不小心删了呢？”室友看到她哭了，赶紧过来安慰，“你再试试其他方式，比如给他以前的手机号打电话，或者找班主任要他的新联系方式。”

周栀语摇了摇头，把手机揣回口袋里。她不想再找了——如果他真的想联系她，早就联系了，不会等到现在，不会把她的好友删掉。她走到书桌前，打开淡蓝色的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今天试着联系季清臣，发现他早就把我删了。原来，那个夏天的承诺，只有我一个人记得。”

写完后，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抽屉的最底层，又把那枚银戒指从手指上摘下来，放进笔记本的夹层里。她不想再看到这些东西，不想再想起那个夏天，想起季清臣。

接下来的日子，周栀语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找工作上。她修改了自己的简历，把那些“柔软”的散文稿换成了更“犀利”的评论文章，投给了更多的公司。面试时，她不再谈论栀子花，不再谈论那个夏天，而是学着像职场人一样，冷静地分析问题，提出自己的观点。

有一次，她去一家出版社面试，面试官问她：“你的文字里，总带着一种淡淡的怀念，是在怀念什么吗？”

周栀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以前怀念过一个夏天，现在不怀念了。我更想向前看，写出更多有力量的文字。”

面试结束后，她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过一家花店，里面摆着新鲜的栀子花。她停下脚步，看着那些白色的花瓣，心里没有了以前的悸动，只有一种淡淡的释然。她想起高中时，季清臣每天清晨给她摘栀子花；想起雨天里，他送她回家，把伞留给她；想起图书馆里，他帮她讲数学题——那些回忆，就像栀子花香一样，虽然还在，却已经淡了。

回到宿舍，周栀语收到了出版社的录用通知，让她下周去上班。她开心地和室友拥抱，庆祝自己终于找到了工作。晚上，她收拾行李时，翻到了那本淡蓝色的笔记本。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翻到夹着银戒指的那一页。

戒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内侧的“季”字依旧清晰。她把戒指拿出来，放在手心，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放进了抽屉的最底层。她知道，那个夏天已经过去了，季清臣也已经成为了过去式。她要开始新的生活，要去写更多的文字，去遇见更多的人，只是那些文字里，再也不会有栀子花，再也不会有季清臣。

南方的栀子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周栀语渐渐在出版社站稳了脚跟，她写的文章越来越受欢迎，偶尔还会收到读者的来信，说喜欢她文字里的“温暖”和“力量”。她把那些信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放在书桌的抽屉里，和那本淡蓝色的笔记本放在一起——那是她对过去的告别，也是对未来的期待。

只是她不知道，季清臣从来没有故意删掉她的好友，那天他的社交账号被盗，盗号者删除了所有好友，等他找回来时，已经找不到周栀语的账号了。他也从来没有忘记过她，那张没寄出去的明信片，一直被他放在设计本的最里面，和她帮他整理的语文笔记放在一起，成为了他藏在心底，不敢轻易触碰的念想。

这个夏天，南方的栀子花开得依旧茂盛，只是再也没有那个会在清晨摘一朵栀子放进她抽屉的人，再也没有那个会在雨天送她回家的人，再也没有那个会和她一起在图书馆复习的人。有些告别，不需要说出口，就已经是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