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穹顶”基地，“寂静殿堂”。

十二使徒再次集结。这一次，圆桌中央的全息投影显示的，是严冬提交的关于“摇篮”项目的最新报告。

“诸位都看到了。”第一使徒的声音依旧苍老而疲惫，“标本的内部结构正在以指数级速度复杂化。按照这个趋势，最多三个月，它可能就会演化出一个完整的、具备‘自我意识’的存在。”

“三个月内，它能达到什么程度？”第七使徒问。

第四使徒调出一组模拟数据：“这是基于现有演化速率建立的预测模型。三十天后，它的信息复杂度将超过人类大脑皮层。六十天后，将接近我们已知的最复杂系统——银河系的引力结构。九十天后……”他顿了顿，“模型发散，无法预测。可能跃迁到更高维度，可能自我坍缩成黑洞，也可能……彻底‘苏醒’，成为一个我们无法理解的‘新神’。”

“新神。”第九使徒重复着这个词，“我们亲手养出了一个‘新神’。”

“不是我们养的。”第三使徒冷冷道，“它从被捞上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是‘神’的胚胎了。我们只是……提供了孵化的环境。”

“现在讨论责任没有意义。”第一使徒打断争论，“我们需要决定，如何应对。”

“还有三个月。”第七使徒说，“足够我们准备一切。启动‘零号协议’预备，将‘穹顶’转移至安全轨道，部署‘寂静哨卫’全军至灰烬平原……”

“不。”第九使徒突然开口，“不能这么做。”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他。

“你们想过没有，”第九使徒缓缓道，“如果它真的是‘神’，我们的武器、我们的协议、我们的撤离，对它而言，可能就像蚂蚁试图逃离人类的脚步一样可笑。我们需要的不只是武力，而是……理解。理解它是什么，它想要什么，以及，我们能否与它……共存。”

“共存？”第七使徒冷笑，“和一个我们亲手养出来的、可能毁灭世界的怪物共存？”

“不是怪物。”第九使徒摇头，“至少不一定是。它的核心，那缕最稳定的能量，你知道是什么吗？是‘破序’的本能——对既定秩序的干扰和打破。这不是毁灭的倾向，而是……改变的可能。它天生就是要打破现有的一切，无论是旧神的统治，还是人类的枷锁。”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第九使徒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如果‘新神’注定诞生，我们至少可以尝试……引导它。让它知道，人类不是它的敌人，不是它的食物，而是……同伴。至少是值得存在的‘同类’。”

会议室陷入沉默。第一使徒缓缓开口：“你有几成把握？”

“零。”第九使徒毫不犹豫，“但除此之外，我们还有其他选择吗？”

又是长久的沉默。

最终，第一使徒做出了决定：

“暂停‘零号协议’预备。‘摇篮’项目继续，但增加一项新任务——尝试与标本建立沟通。无论它是胚胎还是新神，至少让它知道，我们存在，我们不打算与它为敌。”

他看向第九使徒：“这件事，由你负责。用一切可能的方式——语言、图像、情感、甚至……牺牲。让它知道，人类，值得被保留。”

第九使徒深深点头。

会议结束。十二使徒的身影陆续消失。

而在“摇篮”深处，那具木乃伊依旧静静地躺着。但若有人能感知到那晶体深处的变化，就会发现，那枚“胚胎”的旋转速度，在刚才那一刻，极其微弱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加快了一丝。

仿佛在回应什么。

仿佛在说：

“我听到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