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门在婴啼声中轰然开启,寒气凝成的白雾里浮动着细碎冰晶。苏玉衡的玉牌突然脱颈飞出,嵌入双鱼锁眼的刹那,门内石壁上的朱雀图腾次第点亮,赤色光纹竟是由无数药人骸骨拼接而成。
"这是...我的生辰八字?"萧景珩的剑尖挑起半截石碑,裂纹间露出的金粉小楷令苏玉衡如坠冰窟——永庆六年三月初七,正是她襁褓中被人调换的时日。
甬道深处传来铁链拖地声,九盏青铜灯无风自燃。跃动的火苗里,苏玉衡看见十八尊药王像围成星阵,每尊像前都跪着具冰封女尸。最中央的寒玉棺中,少女双手交叠于心口,指间缠绕的红线系着半枚染血的平安扣。
"原来朱雀泣血是这个意思。"萧景珩忽然割破掌心,血珠坠地时,整座地宫开始旋转。石壁缝隙渗出粘稠黑液,遇血凝成西戎文字:"苏氏女骨为灯,巫王血为芯,可照轮回。"
玉牌突然迸裂,碎玉划破苏玉衡指尖。血滴在冰棺上蜿蜒成符,棺中少女猛然睁眼,银灰色瞳孔里映出北境战场——蒙眼女将正将九鸾点翠簪插入心口,爆开的血雾中升起与地宫相同的星阵。
"她才是真正的锁魂人..."苏玉衡踉跄后退,撞翻了青铜灯盏。流淌的灯油在地面拼出江底婚书残页,缺失的段落竟刻在冰棺底部:"双生换命者,需斩三尸魂。今以苏氏第九女为祭,启..."
地宫穹顶突然塌陷,坠落的冰锥中夹杂着西戎箭雨。萧景珩揽着苏玉衡滚入暗渠,湍急水流里漂浮着无数琉璃瓶,每个瓶中都有枚跳动的胎儿心脏。最前方的瓶身上,赫然烙着镇北王府的徽记!
"当年换血术的祭品。"萧景珩的瞳孔泛起琥珀色波纹,"淑妃用三百婴孩心头血养蛊,这些是..."他突然闷哼跪地,后颈金针破体而出,针尾系着的银铃与苏玉衡腕间红绳同时震颤。
暗渠尽头豁然开朗,巨大的药鼎悬浮在岩浆池上。鼎身缠绕的锁链尽头,竟拴着个与萧景珩面容相似的少年。少年抬起溃烂的半张脸,掌心托着的玉玺正在融化:"皇兄,该把命格还给我了。"
苏玉衡的银针脱手而出,却在触及少年时骤然转向。针尖映出她骤然苍老的倒影,鬓角青丝寸寸成雪。药鼎突然倾覆,滚落的丹药化作毒虫,啃噬着四周岩壁显露出隐藏的壁画——淑妃分娩当日,接生嬷嬷袖中藏着的正是苏家祖传药杵!
"原来我才是药引..."苏玉衡握紧半截玉牌刺入心口,爆开的血雾中浮现父亲临终场景。苏太医颤抖的笔尖划过《岐黄要术》末页:"衡儿非我亲生,乃巫王转生之容器..."
少年突然狂笑撕裂胸膛,跳动的脏器上缠绕着与萧景珩同源的金线。岩浆池沸腾翻滚,浮现出北境战场画面——蒙眼女将的独眼正在淌血,每滴血都化作只赤色蛊虫,顺着地脉钻入皇陵。
萧景珩的鬼面应声而碎,眉间朱砂痣裂开第三只眼。他徒手扯断锁链将少年拽入岩浆,转身时玄甲尽褪,露出心口蔓延至全身的《璇玑图》:"阿衡,该醒了。"
地宫开始崩塌,苏玉衡的白发无风自动。记忆如潮水涌来:永庆六年上元夜,是她亲手将金针刺入三皇子心脉;江心祭坛上,婚书灰烬里藏着逆转星阵的密语;而北邙山巅的朱雀泣血,正是唤醒巫王真身的最后祭礼...
岩浆凝成青铜巨门缓缓开启,门内传出清越凤鸣。苏玉衡踏着血泊走向门扉,每步都绽开朵曼珠沙华。当她握住门环的刹那,十八年的谎言与真相同时破碎——
门后冰棺中沉睡的女子缓缓睁眼,腕间银铃与苏玉衡颈间平安扣共鸣如雷。飘落的面纱下,赫然是当年本该葬身火海的苏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