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烬雪逢君

北境的风裹着冰碴子拍打医帐，苏玉衡拨弄炭火的手顿了顿。铜盆里爆开的火星拼出个模糊的狼头形状，与三年前江心祭坛上的西戎图腾如出一辙。

帐外忽起马嘶，药童捧着染血的箭镞冲进来："西戎人夜袭粮草营，箭头涂的毒会蚀铁！"苏玉衡捏碎箭头的冰晶，嗅到熟悉的苦杏仁味——正是当年冰魄毒雾的气息。

伤兵帐忽然传来骚动，苏玉衡掀帘时正撞见个背影。玄甲上的饕餮纹沾着新鲜血渍，那人转身刹那，她手中的药钵险些跌落。鬼面下露出的半张脸光洁如玉，可耳后淡褐胎记分明是...

"苏大夫。"萧景珩摘下鬼面，眉间朱砂痣红得妖异，"这毒，需三钱血见愁。"他摊开的掌心躺着株赤色药草，根须还缠着江底特有的青藻。

药杵当啷坠地。三年前沉入江心的血见愁早该绝迹，除非...苏玉衡突然扯开他护腕，玄铁鳞甲下蜿蜒的青纹已蔓延至肘间——巫王血脉的封印在松动。

号角声撕裂夜空，西戎人的狼头旗竟缀着大周禁军的流苏。萧景珩突然揽住她腰身跃上瞭望塔，指腹的温度透过狐裘烫得心惊："看仔细，领兵的是谁。"

火把照亮敌将银盔下的面容时，苏玉衡的银针囊豁开道裂口。那人右眼蒙着鲛绡，未遮住的左眼下，朱砂痣与药人少女如出一辙！

"她吞了江底青铜匣。"萧景珩的呼吸喷在她耳后，"淑妃的执念借着药人重生，如今要取回..."话音未落，敌阵中升起青铜药鼎，鼎身裂纹里渗出粘稠黑雾，渐渐凝成淑妃狰狞的面容。

苏玉衡袖中滑出半块玉牌，三年来始终温润如初。当敌将的弩箭破空而至时，玉牌突然迸发青光，箭镞在触及她眉心前化为齑粉。漫天磷粉中浮现出江底石碑的后续铭文："锁魂人血脉复苏之时，当以婚书为钥..."

萧景珩的剑锋突然调转，挑开她腰间锦囊。染血的婚书残页遇风自燃，火舌舔舐过的焦痕显出新字："北邙山巅，朱雀泣血。"

西戎战鼓陡然变调，药鼎中爬出数百具冰尸。苏玉衡的银针没入冰尸眉心，却在触及颅骨时震颤出《璇玑图》的音律。敌阵后方传来埙声，蒙眼女将掀开银盔，发间簪着的正是苏府失传的九鸾点翠簪！

"阿姐..."苏玉衡脱口而出的称呼令自己都心惊。女将的独眼突然淌出血泪，埙声化作凄厉的哀鸣。冰尸们齐齐转向粮草营，心口金针在月光下拼成个巨大的"蘇"字。

萧景珩的鬼面突然炸裂，眉间朱砂痣渗出血珠。他徒手捏碎袭来的冰尸，黑血溅在苏玉衡袖口，竟蚀出西戎文字的诅咒。粮草营方向腾起绿焰，火中浮现的却是三年前沉船中的淑妃玉玺。

"带我去北邙山。"苏玉衡突然咬破指尖，在婚书灰烬上画出江底星图，"那里藏着换血术的..."她突然噤声，因为萧景珩的佩剑正发出龙吟——剑柄暗格弹出的羊皮卷，赫然是北邙山皇陵的构造图。

西戎人的包围圈骤然收紧，蒙眼女将策马冲来。她手中长枪挑飞萧景珩的护心镜，露出心口崭新的金针封印。苏玉衡趁机将药粉撒向敌阵，爆开的紫雾里浮现父亲虚影："快走！朱雀星现之时..."

山崩地裂的轰鸣中，北邙山巅升起赤色光柱。苏玉衡被萧景珩裹挟着跃入悬崖，坠落时瞥见山壁上密密麻麻的冰棺——每具棺前都立着刻有她生辰的墓碑。

崖底寒潭吞没两人的刹那，婚书残页突然拼合。潭水退去后露出的青铜门前，双鱼铜锁正与她颈间玉牌严丝合缝。门内传来的婴儿啼哭，竟与十八年前苏府井底的回声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