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门关上了。
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在两个人面前合拢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像是把整个世界都隔在了外面。
走廊里的灯惨白,照在浅绿色的墙壁上,把一切都映得冷冰冰的。
安楚被推进去的那一瞬间,刘耀文看到她的手指垂在担架边缘,苍白,一动不动。
刘耀文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
他的后背抵着墙壁,双腿伸开,眼睛盯着手术室门上方那盏亮着的红灯。
瞳孔像是散了焦,没有落在任何具体的地方。
他的手上全是血,有他自己的,也有安楚的,干涸之后凝成暗红色的痂,混着玻璃渣嵌在皮肤里。
他没有去看那些伤口,也没有觉得疼。
宋亚轩站在他旁边,紧盯着手术室的门,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他的膝盖在刚才抱人的时候磕破了,裤子上洇开一片深色的血迹,但他也没有感觉到。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像是被惊醒了一样颤了一下。
他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马嘉祺的名字。他的手指抖得厉害,按了两次才滑开接听。

“亚轩,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你们还好吗?”
马嘉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压抑的急切。
宋亚轩张了张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哑
“安楚现在在手术室。我和耀文都没什么事,只是有点擦伤。”

他顿了顿,像是怕马嘉祺听不清,又重复了一遍
“你们别担心,我们没事。”


“我们正在开车赶过去,别急,别慌。”
马嘉祺的声音听起来比他稳一些,但那种稳是强撑着的

“丁哥和我一起,已经上高速了。”
丁程鑫的声音也从驾驶座的方向传过来,隔着电话,像是喊的

“你们两个先去包扎一下伤口!别傻站着!我们很快就到!”
宋亚轩不知道自己是挂了电话还是没挂,只觉得手机从耳边拿下来之后,整个走廊都变得很安静。
他低头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刘耀文,又看了一眼手术室的门,然后蹲下去,伸手拉他的胳膊
“起来,先去包扎一下。”

刘耀文没有动,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
宋亚轩又拉了一下,他还是没有动。
他的体格子大,坐在地上像一座不肯挪动的小山。
宋亚轩看着他,没有再拉。
他蹲下来,伸出手臂,把刘耀文抱进怀里。
刘耀文的肩膀在他手臂里僵了一瞬,然后整个人软下来,像是撑了很久的堤坝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
他把头搭在宋亚轩的颈窝里,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声音不大,像是咬着牙压着的,但肩膀在抖,呼吸断断续续的,像是怎么都接不上。

“都怪我……都怪我……如果我没有坐在副驾驶,她就可以直接往左打方向盘……”
他的声音被哽咽打断,又续上

“她是为了保护我……她是为了保护我才……”
宋亚轩心里也被无尽的悔恨淹没,如果他当时以太晚了的借口拒绝暗处开车,如果在开车的是他的话,如果当时发现被私生追的时候直接停车的话……
可是,没有如果……
宋亚轩没有打断他,只是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像是在安抚小孩。
“不怪你,”

“要怪也是怪那些私生。刘耀文,不怪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也在发抖,但他不能哭。
他要是也哭了,就真的没有人能撑住了。
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护士站的护士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那个女人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板,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吵什么?不知道这是急救室门口吗?有什么事情出去说。”
两个人被她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刘耀文的啜泣声也停了下来。
宋亚轩松开他,低头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没事了,一会儿马哥他们过来。安楚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的。”
刘耀文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像是说给宋亚轩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他撑着墙壁站起来,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眼泪和血混在一起,整个脸颊都是模糊的红色。
他随便用袖子蹭了一下,没有管脸上那些细小的擦伤。
宋亚轩也一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伤口,又看了看自己膝盖上还在渗血的裤子,然后抬起头,重新看向手术室的门。
走廊里安静下来。
两个人并排坐在手术室门口的长椅上,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没有人说话。
墙上的时钟在走,秒针一格一格地往前跳,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手术室上方的红灯还亮着,像一只不会闭上的眼睛。
走廊尽头有脚步声经过,有人推着器械车过去,轮子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们坐在那里,肩并肩,像两尊被遗忘的雕像。
窗外的天边,颜色开始慢慢变浅。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那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个人同时抬头,看向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