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盛典,跨年夜的舞台灯光璀璨如星河倒悬,前台的欢呼声浪几乎要掀翻场馆穹顶。
后台则是一派紧张有序的忙碌景象,化妆间、走廊、候场区,随处可见补妆、对词、活动筋骨的艺人。
安楚的节目排在第四个,是一首温情舒缓的合唱,服装和妆造相对简约。
她早早准备妥当,并没有待在专属休息室,而是寻了个靠近侧幕条、视野不错又能避开主要人流的位置,静静等待着。
她的目光,始终追随着舞台上那几个最耀眼也最让她牵挂的身影。
今晚他们的节目很多,个人、小队、团体,排得满满当当。
此刻,正是他们与王嘉尔前辈合作舞台的彩排最后确认时段。音乐响起,是那种极具爆发力和舞台感染力的节奏。即使只是带妆彩排,台下的工作人员已经忍不住跟着轻轻晃动身体。
安楚看着台上。
严浩翔的状态……格外不同。
平时的他上台就自带一种“掌控全场”的锋利气场,但今天,那气场里还混合了一种近乎燃烧的兴奋与专注。
每一个动作都力求极致,每一次与王嘉尔前辈的眼神交流或互动走位,都亮得惊人,像一颗被点燃的星星,拼尽全力想要在偶像面前绽放最亮的光芒。
看着这样的严浩翔,安楚忍不住扶额,嘴角却漾开一抹无奈又纵容的笑意。记忆不由自主地飘回前几天,那个被某人“偶像狂热症”折磨的深夜……
时间倒回彩排前几日,某个凌晨两点。
酒店套房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安楚困得眼皮打架,意识已经漂浮在沉睡的边缘。而躺在她身侧的男人,却像上了发条一样,毫无睡意。

“宝宝,你醒着吗?”
严浩翔第N次凑近,声音压得很低,却抑制不住地雀跃。
“嗯……”

安楚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回答,身体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希望他能领会这“我要睡觉”的讯号。
然而并没有。

“我跟你说,王嘉尔前辈今天那个wave,绝了!我看了不下五十遍慢放!”

“还有他那个歌词的断句处理,太有个人风格了,我练了好久……”
严浩翔开始滔滔不绝,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吓人,仿佛自带光源。
安楚勉强撑开一丝眼缝,含糊道
“嗯……厉害……睡吧浩翔……”


“我睡不着!”
严浩翔翻身,半支起身子,面朝安楚,即使光线昏暗,也能看清他脸上毫无倦意的兴奋

“一想到过几天就要和他同台,站在一个舞台上,可能还有互动……我就……”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平复,结果呼出来的还是滚烫的热气

“宝宝,你说我那天穿那套衣服怎么样?要不要再跟造型师沟通一下细节……”
安楚的困意被他这一连串的“精神攻击”驱散了大半。
她终于忍无可忍,猛地睁开眼,虽然视线模糊,但语气是清晰的“威胁”
“严浩翔……你要是再唠叨,我今晚就抱着枕头去隔壁找张哥或者马哥睡了!”

“ 两点了!我的祖宗!”

这句话总算有点威慑力。
严浩翔立刻噤声,像只被突然按住尾巴的大型犬,委委屈屈地“哦”了一声,老老实实躺了回去,还不忘伸手把安楚那边的被子掖好。
世界终于清静了。
安楚松了口气,重新合上眼,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意识迅速下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半小时。安楚在一种奇异的被注视感中,迷迷糊糊又要醒来。她极不情愿地、挣扎着掀起沉重的眼皮——
“啊!”

低低的惊呼脱口而出。心脏吓得漏跳一拍。
黑暗中,严浩翔的脸就在她枕边不到二十公分的地方。
他没有睡着,甚至没有闭眼,就那么侧躺着,一只手垫在脸颊下,眼睛在微弱的光线里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直勾勾地看着她。那眼神里没有了方才的狂热,只剩下一种孩子气的、单纯的、因为太过兴奋而无处安放的清醒,以及……或许还有一点点被发现后的无辜?
安楚瞬间睡意全无,又好气又好笑,一巴掌轻轻拍在他胳膊上
“严浩翔!你吓死我了!”

“你不睡觉盯着我看干嘛?!”

严浩翔被抓包,也没躲,反而眨了眨眼,声音带着点沙哑和理直气壮的委屈

“我睡不着嘛……看你睡得香,就想看看……”
“看看?!”

安楚简直要被他气乐了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你是明天,不,是今天下午就要彩排的人!”

“赶紧给我闭眼!”


“我闭眼了也满脑子都是王嘉尔前辈的歌声……”
严浩翔小声嘟囔,但总算乖乖闭上了眼睛,只是那长长的睫毛还在不安分地颤动。
安楚长长叹了口气。
她怎么会不理解呢?那是严浩翔啊,对舞台有着近乎虔诚的热爱,王嘉尔又是他欣赏了很久的前辈和偶像,这种能和偶像同台合作的机会,对他而言意义非凡。
兴奋、紧张、期待、想要做到最好的迫切……所有这些情绪混合在一起,足以让他这个本来就精力旺盛的家伙彻夜难眠。
理解归理解,但……现在是凌晨两点啊!
最终,妥协的还是安楚。
她认命地转过身,面向严浩翔,伸出手,像安抚一只过于兴奋的大型犬一样,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放软,带着浓浓的困意
“好了好了,知道你高兴……乖,闭上眼睛,放松……”

“想想我们浩翔舞台上多帅啊,王嘉尔前辈肯定也会觉得你很棒……呼……”

她一开始还能勉强组织语言,轻声细语地哄着,回应着他偶尔又冒出来的、关于舞台的只言片语。
但严浩翔在她有节奏的轻拍和催眠般的声音里,亢奋的神经似乎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而安楚自己,在完成“哄睡”任务的过程中,意识也彻底被拖入了深不见底的睡梦。
最后残留的印象,是严浩翔终于沉睡过去后安稳的侧脸,以及自己心里那点哭笑不得的嗔怪和满满的纵容。
记忆回笼。
安楚站在侧幕的阴影里,看着严浩翔在偶像面前闪闪发光、得偿所愿的样子,想起那个被他闹得鸡飞狗跳的深夜,眼底最后那点无奈彻底化为了温柔的星光。
这家伙,闹腾起来是真让人头疼。但看到他梦想成真、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这一刻,又觉得,之前所有的“睡眠债”,好像……也值了。
只是下次他再这样,或许真该考虑一下“抱着枕头离家出走”的可行性。安楚暗暗想着,嘴角的弧度却越发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