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我的夫君休了。
人间几万事,这事最为痛快淋漓。
华月伏案,朱砂铺满案前,一字一顿,将"休书"二字勾得如刀刻般锋锐。抬指蘸了朱砂,在纸上按下一枚猩红手印。
"大人,您当真如此决绝?"丫鬟檀儿低声问道,眼中闪烁着不安。
华月没有抬头,只是将那还未干透的休书小心折好,递给檀儿。"送去正院。"
檀儿迟疑地接过那折得工整的纸张,仿佛那是一把烫手的利刃。"大人,卫府之中已无风雨,您为何要——"
"去吧。"华月淡然开口,目光却落在窗外初绽的梨花上。
檀儿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华月指尖轻叩桌面,一下,两下,三下。她在等,等那个不可避免的风暴来临。
果然不出所料。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卫霄便踹开了院门,脸色铁青,手中握着那封还全干透的休书。檀儿跟在他身后,满脸惊慌。
"华月!你这是什么意思?"卫霄将手中的休书狠狠拍在桌上,激起一片墨香。
华月抬眼,目光平静如水。"字面意思,我要与你和离。"
"荒谬!"卫霄怒极反笑,"你可知这休书意味着什么?你一个女子,休夫?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天底下本就没有什么道理可言。"华月站起身来,与他平视,"卫霄,咱们之间早已无话可说。"
"你疯了!"卫霄深吸一口气,压抑着怒火,"我卫家娶你入门,是看得起你。若不是当年你孤苦无依,又有谁会娶一个不知根底的女子?"
华月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却不见笑意:"是啊,多谢卫大人的恩情。不过这恩情,我已经还清了。"
卫霄眯起眼睛:"华月,别忘了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华月笑了,"一个活在你阴影下的妻子,一个任你摆布的棋子,还是说,一个你随时可以抛弃的工具?"
"你!"卫霄伸手欲抓她的手腕,华月却轻巧地避开。
"别碰我。"华月的声音冷了下来,"卫大人,您可是朝廷命官,何必在一个女子身上动怒?既然你看不起我,那就更该成全我离去。"
卫霄胸膛剧烈起伏:"你以为你能去哪?没了卫家,你什么都不是!"
"那我便做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人。"华月微笑道,那笑容竟让卫霄心中一颤,"总好过做你的牵线木偶。"
"我不会签的。"卫霄冷冷地说道。
华月不急不缓:"我知道。所以我已经将休书的副本送到了礼部尚书赵大人处。以你与赵家的关系,他定会成全我们。"
卫霄脸色大变:"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华月转过身去,看向窗外,"卫霄,你可知道我为何选在今日休你?"
卫霄皱眉不语。
"因为今日是我的生辰。"华月轻声道,"上一世的这一天,我死在了你的剑下。"
卫霄瞳孔一缩:"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华月转过身来,眼中有着卫霄从未见过的冷静与决绝:"没什么,只是告诉你,这一世,我不会重蹈覆辙。"